“那是你。”
杉见山不知何时走到了莲实身侧，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崩溃的女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记得电车，记得遇见蒲暮雨。那是因为电车是连接‘现世’与‘炼狱’的过渡，是你被撕裂的意识在寻找归宿。你以为你只是在回家路上睡着了，其实那是你的灵魂在逃避。”
他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指向那个破了洞的木墙：
“你的肉体在这里被粉碎，所以你的记忆也随之粉碎了。你越是觉得这里真实、觉得脚伤会疼，就说明你潜意识里越是抗拒想起那个瞬间。”
“够了！杉见山！”蒲暮雨猛地站起身，挡在莲实面前。
“够了？”杉见山冷笑一声，红瞳中闪过一丝凌厉，“蒲队长，你还要护着这朵温室里的‘假花’到什么时候？老头子的法器只能挡住那头畜生一会儿，神乐的时间已经开始了。如果不把她的认知掰回来，待会儿到了祭坛，她根本无法和那颗脑袋产生共鸣。”
老伯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手中的雷劈桃木杵再次发出微弱的红光。他看向莲实的眼神里，不仅有慈爱，还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恋美，爷爷不能让你这样一直糊涂下去。如果不找回那段痛苦，你就永远只是个随风飘散的影。我们要去拿回你的尊严，去拿回你的……命。”
老伯一把抓住了莲实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像是一只生锈的铁钳。
“不！！放开我！蒲哥救我！！”
莲实凄厉地求救，她的脚踝由于被拖拽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蒲暮雨本能地想要阻拦，但他的手刚举起一点，就被杉见山死死按住了。
“让她去。”
杉见山的声音极低，贴着他的耳根，“这是为了让她解脱。你难道想看她变成那种只会跪在迷雾中的怪物？”
蒲暮雨看着被老伯强行拖向屋外红雾的莲实，看着她被泥土弄脏的裙摆，心中仿佛有一块地方正在崩塌。
他们再次踏出了木屋。
此时，山间的红雾已经浓稠得如同融化的血浆。
树林里不再传来巨大的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此起彼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无数没有脚的生物，正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枯叶上缓缓移动。
“是观礼者。”老伯低声叮嘱，“不要看它们的脸，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答。跟紧我的木杵。”
……
众人沉默地跟在后面。
蒲暮雨紧握着从木屋捡到的一把锅铲，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莲实单薄的背影上。
而在红雾的尽头，那个黑色的石柱后方，祭坛的轮廓已经完全显现。
在那上面，无数个白色的纸灯笼漂浮在半空，灯火惨白如鬼火，将祭坛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牙床。
“看……”林静惊恐地捂住嘴。
在祭坛周围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
它们穿着黑色的丧服，动作整齐划一，全部背对着众人。从后面看，它们没有脖子，身体上方空空如也。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颗失落了五年的头颅，重新回到这具完美的“灵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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