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莲实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从蒲暮雨背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拼命地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进尘土里。
“我没有！我记得我醒来就是在电车上！我记得天很黑，我很冷……就是那天我遇到了睡着的蒲哥！”
莲实抬起头，那张清纯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否认，“你骗我！我是活着的人！我有脚伤，我会疼！你说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不是我！不是我！！”
她没有记忆。
或许，对于一个游离的灵魂来说，自我的保护机制让她强行抹去了最恐怖、最血腥的死亡瞬间。
在她的认知里，她依然是那个正常上下学，正准备坐着电车回家时不小心睡着，后来突然出现在这个副本的普通女孩。
蒲暮雨看着她，心如刀割。他想上去安抚，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真相就是这么残酷，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正一点点锯开这个女孩虚假的安宁。
在老伯沙哑而残忍的叙述中，那座摇摇欲坠的木屋仿佛变成了一座盛满血腥记忆的容器。
“不……不是的……我不记得这些……”
莲实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双手由于极度的恐惧而痉挛，指甲在泥土里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支离破碎的惊恐，泪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
“我明明记得……那天学校放学很晚，作业很多。我走进车站的时候，天还没黑透。电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坐在角落里，听着报站声就睡着了……”
她语无伦次地摇着头，试图用脑海中那段平淡得甚至有些枯燥的日常记忆，来抵御老伯口中那个如同地狱般的画面。
“醒来的时候，我就在那辆电车上了。周围很黑，外面什么都没有。我转头就看到了蒲哥，他正靠在座位挡板旁睡觉，眉心皱得很紧……”
莲实转向蒲暮雨，像是在向唯一的法官寻求无罪证明。
“蒲哥，你记得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我们是在车上遇到的。杉见山说过，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已经死了的……我接受了，我真的接受了！但我怎么可能死得那么惨……那种怪物一样的死法……那不是我！那绝对不是我！”
蒲暮雨蹲下身，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但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那场噩梦般的事故里，喉中的血液溢到肺部的窒息感、前额骨破碎的巨响、还有最后一刻看到的玉环……
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痛楚。
在炼狱里，每一个死者的记忆都是完整的，因为那是定义他们存在的“因果”。
可莲实有吗？
莲实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她的记忆在走进电车的那一刻就断层了。她关于“死亡”的那一页，被某种巨大的恐怖强行撕毁，只剩下一片空白。
“莲实……”蒲暮雨嗓子眼像是被塞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向老伯指着的那个灶台黑影，再看看眼前这个鲜活的女孩，那种错位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蒲暮雨感觉头疼一阵阵如惊雷炸响，连带着眼前的世界都扭曲变形，仿佛坠入了混沌的深渊。
这种痛被杉见山的话语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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