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之夜，天幕被彻底抹黑。
没有星光，没有月轮。
这片天地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口袋兜住，唯有祭坛上那些白纸灯笼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惨白光芒。
距离神乐正式开始的九点还有一刻钟。
老伯拖着残缺的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个跪在石柱下的无头人影。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魔怔了，颤抖的双手摸索着那具冰冷洁白的宽袖服。
“恋美……乖孩子，爷爷来了……别怕，别怕。”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像是在哄一个临睡前的稚童。他那双粗糙的手一遍遍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擦去白衣上那些陈旧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尽管那具身体并没有头，老伯却对着虚空中的颈部位置，轻柔地替她整理着原本不存在的发丝，“今天是个大日子……跳完这支舞，你就自由了，谁也带不走你……”
那一幕极其诡异。
一个老迈的残疾人，对着一个没有头的白衣鬼魂，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温情。
就在这时，那个跪着的无头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
它原本僵硬的身体微微耸动，虽然没有头，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
那是被一种极其阴冷的视线“盯”上的错觉。
“爷爷……”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飘忽得像是从枯井深处传来，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促和期待：
“母亲呢？为什么……她还不来？”
老伯整理衣服的手猛地僵住。
他张了张嘴，浑浊的眼底闪过极度的挣扎和痛苦。
他怎么敢告诉她？告诉她那个严厉的母亲已经为了找她，在那条电车线路上徘徊了五年，最终变成了一摊被碾碎的、只会拿着扫帚清理“坏孩子”的烂肉？
告诉她，变成那样的儿媳就在不久前，在那间破败的祭坛里，被那几个参与者亲手打成了齑粉？
老伯不忍心，只能嗫嚅着撒谎：“她……她在准备观礼的衣服，她很快就来了，恋美乖……”
“骗人。”
无头人影的语气陡然转冷。
原本轻柔的声音里，竟然掺杂进了某种类似野兽低吼的杂质。
周围的那些黑衣观礼者，那些没有脖子的“人”，也随着这一声，齐刷刷地向前倾斜了身体。
“她答应过我……大日子的神乐，她会看着我跳完。”
无头人影缓缓转向蒲暮雨和杉见山的方向，尽管它没有眼睛，但蒲暮雨感觉到胸口那块被杉见山标记的血手印正在发烫。
“你们……见过她吧？”
蒲暮雨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杉见山。
杉见山正双手插兜，眼角微挑，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出已经排练好的戏剧，薄唇微启，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个残忍的、关于“你妈怎么变成碎肉”的真相当作地狱笑话讲出来。
“哈哈，你妈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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