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顾陌笙试着偏过头。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脸侧和胸口的伤便同时疼了起来。
他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发出声音。
床边柜上放着一只白底蓝边的搪瓷缸,还有一包没有拆封的棉签。
窗户开着一条缝。
外面有鸟叫,听声音,应该是麻雀落在了窗台附近。
顾陌笙抬起手。
手臂沉得厉害,像是绑了沙袋。
他一点点把手抬到脸旁,指尖刚碰到脸颊,就摸到了纱布的边缘。
纱布缠得很厚。
底下却依然能摸出粗糙不平的触感。
像是摸在干裂的树皮上。
顾陌笙的手停在那里。
他当然记得爆炸发生时,半边脸传来的灼烧感。
那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让手下把联络员带出去,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脸。
如今周围安静下来,那种粗糙的触感便变得格外清晰。
顾陌笙慢慢把手放下。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换药。
她原本低着头检查药瓶,走到床边才发现顾陌笙已经睁开了眼睛。
护士愣了一下,紧接着惊喜地叫出声。
“顾团长,您醒了?”
顾陌笙转动眼睛看向她。
“这是军区总医院?”
他的嗓子干得厉害,说话时声音又低又哑。
“对,是军区总医院。”
护士赶紧把托盘放下。
“您先别动,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跑出去,鞋跟敲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很快,医生和另外两名护士一起赶了进来。
医生先检查了他的呼吸和心跳,又拿手电筒照了照瞳孔。
“顾团长,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能。”
“头晕不晕?”
“有一点。”
“胸口疼吗?”
“疼。”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时间、地点和姓名。
顾陌笙都答得清楚。
做完基础检查,医生这才松了口气。
“意识很清楚,没有出现术后严重并发症。”
“手术很顺利,胸腹的创面也在愈合。不过您伤得重,这段时间一定不能乱动。”
“尤其是胸腹部,动作太大容易牵扯伤口。”
顾陌笙没有关心胸腹上的伤。
他看着医生,直接问道:“我脸上这块纱布,什么时候能拆?”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把刚才的检查结果写进病历,语气尽量自然。
“还得过几天。”
“创面需要再换两回药,等确定没有感染,才能慢慢拆。”
顾陌笙看着他。
“拆了以后是什么样?”
医生拿着钢笔的手停在病历本上。
这种问题,早晚都避不开。
他合上病历,斟酌着说道:“纱布下面是刚长出来的新肉。颜色肯定和旁边的正常皮肤不一样,表面也不会特别平整。”
“不过伤口愈合需要时间。”
“慢慢长,后面会比现在平一些。”
顾陌笙听得很清楚。
医生说的是“平一些”。
不是恢复原样。
“长平以后,疤能下去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护士低下头,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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