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帮个忙”
张喜喘着粗气跑到田潇跟前，转过身去把后肩膀亮给他
“右边这绳扣我死活系不上，手够不着。”
田潇伸手帮他把绳扣拽紧系好，张喜的甲胄是最普通的那种，没铁护心不说，甲片比田潇的薄了一小半，边角都磨毛了，但他压根没在意这个，正低头跟自己腰间的剑挂扣较劲呢，嘴里嘟嘟囔囔
“这挂扣怎么是歪的？挂上剑总往一边坠。”
田潇低头看了看
“你往左偏了半寸，把剑鞘往右挪一下就行。”
张喜照着一弄，果然正了，他松了口气，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齐活了。”
看着他那一身薄皮甲，实话实说
“你装备比我的差一截，不介意？”
张喜低头拍了拍自己胸口的甲片，咧嘴笑了一下
“我是书吏的料，用不着这么好的甲，你上阵在前面打，我得在后头抄律令呢，挨刀也轮不着我。”
他说得挺轻松，但田潇听出了话底下的意思，张喜知道自己不是打仗的料，他压根没打算在战场上拼命，他当兵就是来混资历的，等服役期一满就转去县署当书吏，所以他不在意甲胄好坏，不在意剑锋不锋利，因为那些跟他没关系。
这让田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军营里头，有多少人是真心想上阵杀敌的？又有多少人是走投无路才来当兵的？
张了张嘴，想了想，没问出口。
那天下午，营地搞了一次全装操练，所有人穿戴整齐，在校场上列队跑圈，田潇穿着甲跑了五圈，额头开始冒汗了，呼吸也急了些，但比刚穿越那几天强太多了，那会儿跑两圈腿就软了，现在五圈下来也就是微微喘。
边跑边看旁边的张喜，这小子三圈就开始喘了，呼哧呼哧跟拉风箱似的，到第四圈的时候脸都白了，嘴唇一点血色没有。
“不行了不行了……”
张喜直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
“我歇……我歇一歇……”
田潇放慢步子，在他旁边站住，等他把气喘匀了些才开口
“你以后要当文吏不假，但文吏也得活得够久才行。”
张喜抬起头瞅我一眼，苦笑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你跑不动就多练，每天多跑一圈，半个月就跟上了。”
张喜直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汗珠子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你说得轻巧”
他打量着田潇
“你以前练过吧？你这身体咋这么能扛？”
田潇没正面接话，随口说了句
“我从小干活。”
张喜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追问。
当天晚上，营地静下来之后，田潇躺在草席上睡不着，就把白天领的那块“亲卫”木牌摸出来看，月光挺亮，照得牌面上的刻字清清楚楚。
白天发装备的时候他留心观察过，不同爵位的人腰牌形制不一样，没爵位的是巴掌大的薄木片，有爵的稍微厚一些，军官的牌面更大还带边角修饰，而这块“亲卫”牌，大小介乎军官和士卒之间，但木头用的是硬柏木，掂在手里比其他人那种松木牌子沉得多。
田潇把牌子翻到背面，白天没细看，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在“百将齐·亲卫·第三什”那行小字底下，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个“六”字。
六级爵，官大夫，王齐的爵位等级。
盯着那个“六”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牌子合在掌心里攥紧了，硬柏木的棱角硌着掌心肉，有点疼，但他心里明白，这点疼是个好事，它提醒田潇，这个世界里每一寸往上爬的路，都得拿东西去换，不是拿钱，不是拿关系，是拿命。
翻了个身，田潇把甲胄叠好了放在枕头旁边，月光正好照在左胸口那块铁护心上，泛着暗沉沉的白色光泽，伸手摸了摸，凉意顺着指头肚渗进来。
闭眼之前田潇脑子里盘算着一件事，王齐说过，下次实战，杀一个敌人脑袋就能升公士，不知道下次打仗什么时候来，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明天，但田潇知道等它真来的时候，得想清楚该怎么打才能活下来，还得把对面那个脑袋拿到手里。
铁护心贴着肋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田潇闭上眼，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明天还得早起操练。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