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鼓声响了，张喜在旁边套甲，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早，田潇没有接话，系好胸甲拎起木矛就往外跑。
坡地上晨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全营列队，齐站在高处，旁边插着红蓝两面旗，他敲了一下鼓，说红蓝各五十人，夺旗，要害中者出局，然后退到场边。
田潇在蓝队。
队长是赵什长，就是队列考核时带他们第三什的那个精瘦汉子，红队队长是徐屯长，方脸膛，比田潇高一头，在秦军干了六年，手底下老兵占多半。
两队各占坡地两端，中间是起伏的草坡，散着灌木和乱石，田潇被安排在蓝队右翼后方，没上前锋线。
鼓声再响，对抗开始。
徐屯长带三十多人从中路直推，步子又稳又快，同时两翼各分十几人，沿坡地边缘绕行，想包住蓝队，赵什长下令收缩防守，退到坡顶硬扛。
这个策略听着没问题，但看着红队两翼越散越远，心里一紧，蓝队新卒多，大半人进营不到十天，阵型一冲散，根本来不及重组，只会被老兵挨个点名。
不到半刻钟，红队中路撕开蓝队前沿一道口子，两个新卒被木矛点中前胸退场，接着三个被“砍”中大腿，判定失能，蓝队前沿后退，红队不急着压，放慢步子，两翼继续包抄。
田潇站在右翼后方，看见红队右翼七八个人钻进了灌木丛，灌木丛不高，但能藏人，他们弓着腰在里面移动，方向是斜的，不是直冲阵地，是在绕右侧后方。
转头看赵什长，他在左翼指挥，嗓子喊哑了，顾不上右翼，红队那几个人离田潇他们侧翼不到三十步，老兵冲过来五息，五息内不做反应，右翼就没了。
请示来不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亲卫”木牌，那是王齐亲手挂的，牌子管不管用不知道，但必须做点什么。
侧头对身边四个新卒低声说
“跟我来，别出声。”
他们愣一下，看到木牌，犹豫一息，弓腰跟上来。
没迎头冲，田潇带他们斜插到阵地右侧一道土坎后，坎半人高，黄土夯的，上面有枯草，够掩护五个人，蹲在坎后，探出头盯着灌木丛，四个新卒趴旁边喘粗气，一个问我怎么不打。
“要打，但不是迎面打，你俩趴坎后，等他们冒头，用矛捅脚，你俩绕到那丛矮树后，等他们被拦住，从侧面拍腰，一拍就出局。”
四人互看，那个又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从灌木丛出来？”，指了指灌木丛和阵地之间的开阔地
田潇回到“他们绕侧面必须经过这片空地，灌木丛是唯一遮挡，老兵会选能藏的地方走，不从那走就得从开阔地跑，三十步，跑过来两三息，我们早看见了，他们还包什么？”
那人没再问，两个摸去矮树后，两个趴坎后攥紧木矛。
伏在坎后，木矛斜指灌木丛，风吹枯草沙沙响，心跳声擂鼓似的，手指有点僵，但没时间多想。
灌木丛响了，甲片刮树枝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红队包抄士兵钻出来，低着头，步子快，木矛平端，准备侧突，第一个迈出三步，再往前就超出土坎打击范围。
“三、二、一，捅。”
坎后两根木矛同时探出，准确捅在第一个脚踝上，那人一绊栽出去，木矛脱手，嘴啃泥，规则：脚部中击摔倒算陷阵，出局。
后面的人一愣，就这一愣，矮树后两根木矛一左一右拍在第二、第三个腰侧。
木矛裹布，拍着不疼，但规则是腰斩者死，出局。
剩下两个，一个挥矛前冲，一个后退，田潇翻出土坎，木矛横扫，打在冲前者手腕上，他松手掉矛，后退那个被灌木丛挡住退路，身子一歪，被两个新卒按住肩膀，木矛顶胸口，中者死，出局。
灌木丛后安静了，从第一个人冒头到最后一个被按住，三四息的功夫，五个老兵全倒在土坎前。
四个新卒趴着喘气，眼瞪得滚圆
“我们……干翻了五个老兵？”
“没完。”
田潇抹把汗，翻过土坎沿灌木丛边缘向左翼摸，既然右翼有人，左翼一定也有，老兵打合围讲究对称。
果然，左侧一道浅沟里，六七个红队士兵猫腰靠近，这次来不及设伏了，他们离阵地太近，他蹲下捡块石头，朝浅沟后方用力扔出去，砸在树干上“啪”一声，沟里人同时回头。
“走！”田潇低喝，带四人从侧面冲进浅沟。
红队士兵刚转回头，田潇他们已经到了，张喜冲最前，木矛扎最近那人胸口，那人侧身躲，肩膀撞上沟壁，身子一歪，被张喜第二矛拍在腰上，其他三个也冲进来，一对一乱打，田潇侧身挤进去，矛柄横扫，扫在一个人膝盖后，他单膝跪地，张喜补一矛。
混战不到十息，浅沟里只剩他们五个站着。
田潇低头看手，虎口发麻，掌心汗湿，四个新卒还保持出手姿势，喘得厉害，张喜想说什么，嗓子太干没出声。
坡地上赵什长终于注意到右翼变化，嗓子劈了似的喊
“右翼稳住了！全线反推！”
蓝队剩下三十多人从坡顶压下去，红队中路本来快推到蓝队阵地前，但两翼包抄被田潇他们从中间截断，侧翼暴露了，赵什长正面一冲，红队阵型乱了。
徐屯长想收拢人手后退，来不及了，蓝队士气涨上来，新卒跟着老兵嗷嗷往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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