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的目光。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你们见过苏禾本人吗？”
赵瑞摇头：“从没见过。朝堂上才见得到，我等白身哪有资格。”
李洵也说：“只听人说……很可怕。”
“她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传闻不一。有人说凶神恶煞，有人说身高八尺……刚刚那轿撵下来的应当就是苏禾，你没见着吗？”
林昭没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睛，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那天晚上指着鼻子骂的岂不就是……
林昭猛地睁开眼，一股凉意猛然袭来。
不不不，一定是他记错了，喝多了记混了，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不可能的。
……
苏府，书房。
青鸾伺候苏禾更了衣，换下那身绯红官服，重新穿上一件素白的常服。
“娘子，方才那林昭在门口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苏禾坐到案后，抽出一份文书，随口问了一句：
“走了？”
“被两个人拉走了。”
青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他方才看到娘子下轿时，愣了好一会儿，神色古怪得很。”
苏禾翻开文书，没有接这个话。
青鸾等了片刻，见她不再追问，也就不再多说，退到一旁候着。
苏禾开始处理身旁那摞公文。
最上面的一份，是吏部呈上来的人事调令。
她翻开，目光落在第一行。
《尚书省吏部状》
准景泰寄禄格：朝奉大夫、并州通判沈晏，历任通判两任，内一任并州……
……本官材猷闳敏，更练事为。在并州日，漕挽无阙，狱讼惟平，实着劳效。其才识通明……
今拟：特旨除沈晏朝请大夫、权户部侍郎里行、兼判度支事务。
她提起朱笔，在末尾写下了两个字：准拟。
笔锋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不知何时，她的侧后方已经站了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华服，看到了那份调状上的名字，面色微微一变。
沈晏，苏禾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从地方一个小小的县令，三年之间，历经州判官，通判。此人精于钱谷，擅理财赋，是苏禾专门为户部那个插不上手的地方培养的。
沈晏入户部，无异于在那些人的心窝子里插了一根钉子。
那人低声道：
“张太傅若知此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苏禾头也不抬，朱笔在下一份文书上勾了几个字。
“他现在顾不上。”
顿了一下，她搁下笔，端起茶盏。
“整个京城都在看这场国婚的热闹。张启年弹劾失利，正忙着舔伤口，拉拢同党，他的心思全在如何恢复威望上了。”
她抿了一口茶，声音清淡。
“一份五品调状，经吏部上呈，走的是常规流程。他的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从五品的位置跟我撕破脸。”
“可陛下那边……”
“陛下不会拦。”
苏禾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
那双凤眸深处，有冷光流转。
“只要枢密院的几个老家伙不动，陛下和宫里那位就不会动。”
那中年男子，接过文书，不再多问。
书房重归安静。
苏禾继续批阅公文，一份接一份，每一笔朱批都落得又快又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距离大婚，还有一日。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盯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上。
没有人注意到，一纸调状已经从皇宫发出，正沿着驿路，快马向并州飞驰而去。
苏禾在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后，忽然停了笔。
她将朱笔搁在笔架上，微微侧过头。
“青鸾。”
“在。”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来着？”
“谁？”
“林昭。”
“约莫……小半个时辰。”
苏禾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将那摞批完的公文摞齐，推到一旁，微微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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