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窥见真容
林昭把名帖收回袖中，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大门侧面的影壁旁边，一副打算耗到底的架势。
门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甲士们也没有驱赶他的意思。
一个准国婿站在自家未婚妻门口，于情于理都说不上冒犯，只是……有些滑稽。
日头一点一点地西移。
林昭就那么站着，站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期间有几拨官差进出苏府送公文，每个人路过他身边时，都会多看两眼。
有的面露好奇，有的暗含嗤笑，有的干脆目不斜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令人尴尬的场面。
巷口的围观者也渐渐多了起来。
永宁巷不比闹市，能在这条巷子里走动的，非富即贵。
赐婚的消息早就传遍京城，醉仙阁的那通叫骂更是人尽皆知。
此刻看到正主站在苏府门前吃闭门羹，一个个眼里的热闹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那就是林大衙内？”
“嘶，胆子不小，竟敢追到苏相门前来。”
“追？怕不是来找死的吧。前两天在醉仙阁骂得有多痛快，今天站在这儿就有多狼狈。”
“啧啧，也是个可怜人……”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林昭的脸皮虽厚，也开始微微发烫。
他正想开口再喊门房出来，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鸣锣声，沉闷而有节奏，“铛，铛，”两声，行人自动向两侧避让。
然后是马蹄声和脚步声，整齐划一。
一顶四人抬的青帷官轿，从巷口稳稳地行来。
轿帘是深青色的绸缎，角上绣着一枝寒梅，低调，但辨识度极高。
京城里用这种纹样的轿子，只有一家。
苏府大门应声洞开。
两排甲士齐齐转身，持戟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门房快步迎出，躬身候在台阶下。
林昭被涌动的人流和列队的甲士挤到了一旁。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顶正在落地的官轿。
轿帘掀开。
先迈出的是一只绣着暗纹的皂靴，然后是一角绯红色的官袍下摆。
然后，那个人站了出来。
一身绯红官服，腰间束着犀角带。头上戴着展脚幞头，帽翅微微晃动。身量修长，肩背挺直，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的长剑。
但最先撞进林昭眼里的，是那张脸。
不是青面獠牙。
不是身高八尺。
是一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
肤色极白，眉眼极利，五官的线条像是被最苛刻的工匠反复打磨过。没有笑意，没有怒气，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平平地看着前方。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让人莫名地不敢直视。
她从轿中出来的动作行云流水，目光从台阶上扫过门房，甲士，然后，
掠过林昭。
就是掠过。
不是看了一眼，更不是对视。
是她的视线在他脸上经过的时间，跟经过旁边那根廊柱的时间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步上阶，进了府门。
绯红色的背影被吞进了门内的阴影里。
大门轰然合拢。
林昭站在原地，像被人往脚底下钉了钉子。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短路了。
那是苏禾？
那张脸。
那双眼睛。
他见过。
他绝对见过。
可是在哪里？
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了。
“元明兄！”
赵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和李洵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林昭的胳膊往回拖。
“走走走！再不走真要被打了！你看那几个甲士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林昭被他俩拽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马车上。
车厢晃动起来，赵瑞和李洵一个劲地念叨着：
“太险了太险了！”
林昭一句话都没接。
他靠着车壁，闭上了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
那张绯红官服映衬下的脸。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