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它慢慢地转过身,抬起那两只前足,那复眼上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蒲暮雨。
那一刻,蒲暮雨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只虫子,而是在和一个活了几千年的智慧生物对视。
那只蜘蛛动了。
它没有理会旁边吓傻了的伙计,而是迈着优雅的步伐,顺着棺材壁爬了出来。它经过蒲暮雨的手背时,停顿了一下。
那种触感……
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它似乎还回过头,看了蒲暮雨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轰——!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蒲暮雨猛地想起来了。
那只蜘蛛给他的感觉,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战栗感,那种玩弄生命的傲慢……
和杉见山……一模一样!
但……怎么可能……
……
现实世界。
脖子上的剧痛达到了顶峰,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蒲暮雨的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看着眼前那即将落下的手刀,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荒谬的解脱感。
也好……反正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断线的最后一秒。
一个极其败坏气氛、充满了暴躁和疲惫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喂!别在那给我演苦情戏!!”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蒲暮雨费力地转动眼珠。
透过逐渐发黑的视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既恨又依赖的身影。
杉见山。
此时的他狼狈到了极点。
那件黑色新中式马褂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和数道狰狞的血痕。
他的嘴角挂着血迹,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小辫也被汗水和灰尘黏在衣服上。
但他跑得很快。
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而在他的手里,竟然还提着一个东西。
那是……莲实?
“你这只没脑子的无头苍蝇!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
杉见山发出一声怒吼。他冲到无头怪物身后,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任何神圣的咒语。
他就像是个在街头斗殴中杀红了眼的流氓,双手抓着莲实的两只脚踝,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当成了一把人形大锤,或者是那种古代攻城用的冲车撞木。
“给老子——撒手!!”
杉见山腰部发力,那是人类肌肉所能达到的极限爆发。他抡圆了手中的“莲实”,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正掐着蒲暮雨脖子的无头怪物!
“啊啊啊啊——不要啊——!!”
莲实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尖叫,她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那个恐怖的“自己”。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这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而是灵魂与肉体强制对冲所产生的震荡音。
那个原本刀枪不入、连神乐铃都只能造成短暂僵直的无头怪物,在这个特殊的“武器”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当莲实的头部撞击到无头怪物的胸口时,无头怪物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那种绝对的、源自本源的排斥与吸引力,让它的力量瞬间溃散。
“唔……”
掐住蒲暮雨脖子的手松开了。
蒲暮雨像个破麻袋一样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抬头看去。
只见杉见山保持着那个抡人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而被他当成武器的莲实,此刻正软绵绵地倒在无头人影的身上,早已吓得翻白眼晕了过去。
那无头怪物挣扎着想伸出手抓住蒲暮雨,但它身上的莲实却宛如千斤重一般牢牢的压着它。
“呼……呼……”
杉见山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又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蒲暮雨,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还能喘气吗?蒲队长。”
杉见山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那股欠揍的调侃。
“刚才是不是看到太奶了?顺便还在太奶家看到我了?”
蒲暮雨艰难地撑起身体,脖子上那圈青紫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他看着杉见山,脑海中那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蜘蛛再次浮现。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杉见山愣了一下。
随即,他弯下腰,凑到蒲暮雨面前,伸出那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轻轻拍了拍蒲暮雨的脸颊。
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妖冶而危险,像极了记忆中那只回头的蜘蛛。
“我?我现在算是你的……你的生死之交?”
“好了,煽情环节结束。”
杉见山猛地直起腰,看向那个正在因为灵魂冲击而陷入混乱的无头怪物,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森冷的杀机。
“趁它病,要它命。”
“蒲暮雨,别躺着了。拿起你的刀。”
“最后的谢幕礼……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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