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走上前，挡在了叶花音身前，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杉哥……蒲哥……莲实她……她是无辜的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甚至还在喊救命……我们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填进那个……那个无头的身体里？”
另一边，陈熙悦却缩在角落里，看着莲实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引起那个“鬼”的注意。
在她看来，既然莲实是那个照片上的死人，那就是欺骗了她们的怪物，死了才好，死了大家都安全。
“还有别的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蒲暮雨上前一步，抓住了杉见山的手臂。他的手在抖，掌心里全是冷汗。
“杉见山，我们不是为了通关副本吗？既然还不知道真正的通关方法，为什么非要牺牲她？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或者……”
蒲暮雨看着哭得快要断气的莲实，脑海中那个抱着骨灰盒哭泣的噩梦再次浮现。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无助的小女孩，那个被他“放弃”了的妹妹。
如果这次他再松手，他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混蛋。
“放开她。”
蒲暮雨盯着杉见山，声音沙哑，“别逼我动手。”
空气再次凝固。
杉见山停下了动作。
他慢慢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几人脸上扫过。
愤怒的叶花音、恳求的林静、恐惧的陈熙悦，最后停留在满脸纠结与痛苦的蒲暮雨身上。
突然，他笑了。
“哈……”
那笑声极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啪！”
一声脆响。杉见山猛地甩手，将那张被塑封的照片重重地拍在了蒲暮雨的胸口上。
“蒲暮雨，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杉见山的声音不再懒散，而是变得尖锐、刻薄，像是一把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众人名为“善良”的遮羞布。
“你看清楚这张照片！看清楚上面的时间！”
他指着照片角落里那个模糊的日期水印。
“五年前！这是五年前的照片！”
杉见山逼近一步，气势骇人，逼得蒲暮雨不得不后退。
“五年前她就死了！死在了这座山上！死在了那两个坏种的恶作剧里！现在的她是什么？是执念！是残魂！是老伯用秘术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抹幻影！”
“你说她是活人？你有见过活人从四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扭伤脚踝吗？”
杉见山一把揪住蒲暮雨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以为你在救她？你这是在虐待她！”
“只要她还在这个副本里，只要她还维持着这副‘不知道自己死了’的虚假模样，她就要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这种恐惧，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周围的人死去，一遍又一遍地在绝望中轮回！”
杉见山猛地松开手，指着被叶花音抱在怀里、哭得浑身抽搐的莲实。
“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很痛苦，因为她的灵魂和肉体是撕裂的。她本能地害怕这里，却又离不开这里。这种不生不死的折磨，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蒲暮雨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杉见山转过身，看着叶花音和林静，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两个白痴。
“还有你们。别在那自我感动了。”
“所谓的‘祭祀’，所谓的‘超度’，前提是什么？前提是亡者要知晓自己的死亡，要接受自己的终结！”
“如果不把她推向那个祭坛，不让她和自己的头颅、身体重逢，她就永远只是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她永远也无法去往彼岸！永远也无法去见她真正想见的亲人！”
杉见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哑掉的神乐铃。
“听好了。我们不是在杀人。”
他看着蒲暮雨，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们是在帮一个迷路了的孩子，回家。”
“如果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如果你还抱着那种廉价的同情心不放……”
杉见山冷笑一声，将那张照片塞回蒲暮雨的手里。
“那你就抱着这张照片，陪着她在这个地狱里，一起烂掉吧。”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蒲暮雨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哭得崩溃的莲实，慢慢重合。
逝去的时光。 生与死的界限。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留住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真正的救赎，往往伴随着最残酷的破碎。
“……我知道了。”
蒲暮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抹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走到叶花音面前，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拉开了她的手。
“老大……”叶花音哭着摇头。
“杉见山是对的。”蒲暮雨声音沙哑，“如果不让她面对真相，她永远也走不出去。”
他蹲下身，看着还在哭泣颤抖的莲实，伸出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莲实……不，恋美。”
蒲暮雨轻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莲实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蒲暮雨。
“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蒲暮雨忍着心里的痛楚，尽量温柔地说道，“那里有你的东西。拿到了，你就解脱了，也不怕了。”
“……真的吗？”莲实怯生生地问。
“真的。”蒲暮雨点了点头，向她伸出手，“我背你过去。这是最后一程了。”
莲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搭在了蒲暮雨的掌心里。
那一刻，她的手冰冷刺骨，再也没有了活人的温度。
杉见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嘲讽，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看向门口早已等得不耐烦、却又不敢催促的老伯。
“走吧，老人家。”
杉见山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吉时已到。送神……归位。”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