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在经历了极度的精神紧绷和“互诉衷肠”之后，两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通铺上和衣而卧。
几乎是闭上眼的瞬间，蒲暮雨就被拖入了深渊。
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但不是山里的那种红雾，而是像是老旧电视机雪花屏一样的噪点。
一个小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小裙子，大概只有七八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和蒲暮雨一模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哥哥……”
小女孩仰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糖纸，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我没有拿……真的不是我拿的……”
“你还狡辩！”
梦里的“蒲暮雨”似乎变年轻了，声音里充满了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恨铁不成钢。
他指着小女孩，语气严厉：
“大家都看见了！你为什么不承认？这么小就会骗人，以后长大了怎么办？谁还会信你？”
小女孩拼命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至亲误解的绝望。
“哥哥……为什么你不信我……连你也不信我吗……”
画面突然像镜子一样破碎。
“哗啦——”
场景转换。
刺眼的白色挽联，黑色的奠字。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令人窒息的哀乐。
蒲暮雨跪在灵堂前，膝盖生疼。
在他面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依然有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只是此时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委屈，只有一种永远定格的、死寂的沉默。
而在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冰冷的抱着黑色绒布的骨灰坛子。
那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像是一座山，又像是整个世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那个冰冷的绒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却再也无法唤醒里面沉睡的灵魂。
“对不起……潇潇……”
蒲暮雨抱着骨灰盒，额头死死抵在上面，哭得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废人。
“都是哥哥的错……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哥哥应该信你的……哥哥不该丢下你……”
那种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如果当初他多一点耐心，如果当初他没有转身离开，如果……
“潇潇……别走……”
梦魇如同沼泽，死死缠住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就在他即将被这巨大的悲伤彻底淹没时——
“砰！”
一股剧烈的、实实在在的钝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上腹部炸开！
“唔——！！！”
蒲暮雨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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