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蒲暮雨指尖发颤，却又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移开半分。
“这不可能……”
蒲暮雨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下意识活动喉结，整个心都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照片正中间那个笑容腼腆、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女孩。
那张脸，和他记忆中总是跟在叶花音身后、胆小如鼠、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莲实，竟然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除了发型稍微有些不同，除了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而莲实穿着便装，那眉眼、那嘴角的弧度，甚至那颗细小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也许……也许只是长得像？”
蒲暮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看向杉见山，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而且莲实她……她那么胆小，她连看鬼片都不敢，怎么可能是这个……这个已经死掉的‘恋美’？”
“而且，如果是鬼，她怎么会有体温？怎么会有呼吸？她甚至还受了伤，她的脚踝现在还肿着！”
蒲暮雨越说越激动，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如果她是恋美，那她妈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他抛出一连串的疑问，试图用这些看似合理的逻辑漏洞，来填补内心那个正在崩塌的信任黑洞。
莲实是他进入这个副本后遇到的第一个“正常人”。
在阴暗狭小的车厢里，那个瑟瑟发抖、向他求助的女孩，是他在这片绝望之地建立起的第一份善意链接。
如果连这份善意都是假的，如果连那个一直被他保护在身后的弱者都是最大的谎言……
那他这一路走来，到底在保护什么？
他又算什么？一个被鬼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吗？
“蒲队长。”
一声轻笑打断了蒲暮雨的自我辩解。
杉见山靠在床头，单手支着下巴，那双猩红的眼眸透过那副金丝眼镜，在黑暗中闪烁着戏谑的光，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丰富到……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杉见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蒲暮雨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你说体温？呼吸？受伤？在这个连‘鬼魂’都能实体化的鬼地方，给一个核心NPC捏造一副‘人类的躯壳’，很难吗？”
“你说清洁工为什么不抓她？哈，你真的以为那位母亲是在‘抓坏人’？”
杉见山嗤笑一声，手指顺着蒲暮雨的下颌线滑到他的喉结，轻轻按压。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母亲之所以发疯，之所以到处乱杀人，就是因为她找不到真正的女儿？”
“因为真正的恋美，藏起来了。”
杉见山凑近蒲暮雨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
“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藏在了我们的队伍里。藏在了你这个烂好人的背后。”
“别说了……”蒲暮雨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破了他心中那个名为“信任”的气球。
“为什么不说？这就是现实。”杉见山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蒲暮雨，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只要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你以为只要你保护弱者，弱者就是无辜的？”
“在这个副本里，甚至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往往是最完美的伪装。”
杉见山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蒲暮雨生疼。
“那个女孩，她利用了你的同情心，利用了你的正义感。她看着你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看着你为了救她而拼命，甚至看着你为了她……差点被那把扫帚捅穿心脏。”
“你猜猜，当她在你背上，看着你被清洁工暴打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杉见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模仿着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
“‘哎呀，这个傻哥哥真好骗。加油哦，再多流点血，妈妈就会更生气了。’”
“够了！！”
蒲暮雨猛地睁开眼，一把挥开了杉见山的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痛苦。
“杉见山，你就是个混蛋！”蒲暮雨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都在抖，“你一定要把人心想得这么脏吗？你一定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撕碎了给我看吗？”
“美好？”杉见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蒲暮雨，眼神变得冷酷而深邃。
“蒲暮雨，醒醒吧。这里是炼狱。这里没有美好，只有生存，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通关副本。”
“信任这种东西，在这里就是毒药。你喝了一口，觉得甜，下一秒就会穿肠烂肚。”
蒲暮雨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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