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暮雨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像被雷电击中。
土。
他想起来了。在寺中包扎肩膀伤口的时候，杉见山抢先抓起地上的土，抹在他的身上。那时他肩胛骨剧痛，又被杉见山言语引导，潜意识里将那股干燥的颗粒感误认为是香灰。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被布条缠住的肩膀。那里残存的，确实是泥土干燥后的灰褐色，而不是香灰那种细腻的、泛着清香的惨白。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让我抹香灰！”蒲暮雨浑身的血液逆流，指尖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同时，他回忆起第18章提到的暂定规约。
【供奉之灰可保平安，但切勿让灰烬沾染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么重要的规则？！
蒲暮雨顿时感到全身冰凉，后背渗出的咸涩的冷汗渗进裂开的皮肉里，火辣辣一跳一跳，让人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若是染血，那便触碰了禁忌。“后怕”之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血污的禁忌感应如此薄弱，为什么杉见山敢在他身上按下那个血手印。
从一开始，他就被这个疯子算计了。
杉见山笑得更开心了，像一个精心策划了多年骗局的表演家，终于等到了观众揭秘的那一刻。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步，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香灰这种东西，是给她们这些‘普通人’打的补丁。那东西可不是普通的香灰。那是死人骨头磨成的灰。”
蒲暮雨听着，心头一阵恶寒，再回头看那些女生身上的灰，眼中充满了惊恐。
那惨白的粉末此刻在他眼里，分明就是无数细碎的尸骸，覆盖在活人的皮肤上。
“这山里的东西，恐怕都是亲戚。它们害怕什么？当然是‘自己人’。这山里大部分‘脏东西’，都是死后没能离开的怨念。你身上带着骨灰，它们闻到的是同类的味道，所以不会轻易动你，怕惹上麻烦。这就是护身符的原理。”
杉见山语气平静，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着最恐怖的规则，仿佛在讲解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至于你……”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蒲暮雨手臂上那个狰狞的血手印，又指了指自己沾着血的嘴唇，“你当然不能用那种脆弱的骨灰。因为你已经有了更强力，也更实用的‘入场券’。”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和玩弄，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温柔。
“那碗发菜汤，你不是吃下去了吗？那里面有什么，你心里清楚。那是头发、是头皮……或许还加了头油煮出来的东西。”
蒲暮雨的胃再次痉挛，那天灵盖仿佛被掀开，灌进了刺骨的冷风。
他想起那滑腻的口感，那根连接着两人唾液的长发，以及喉咙里至今挥之不去的异物感。
他想吐，但喉咙紧锁，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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