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蒲暮雨忍着痛，目光无意间扫过中央的香案，那里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香灰，旁边似乎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
他眯起那双狐狸眼，仔细辨认，轻声念了出来：“‘供奉之灰，可保平安’？”他带着疑问，看向似乎无所不知的导游：“杉见山，你怎么看？”
林静突然想起先前众人寻找线索时看到的月隐寺规约，情急之下先插了嘴：“我记得！是规约的其中一条。”
众人似乎突然觉悟，确实看到过那个规约，只不过刚经恐吓，一时没有记起来。
杉见山踱步过来，宽松的阔腿裤在寂静中几乎不发出声音。他笑得懒散，指尖轻轻拂过香案上厚厚的积灰，看向坐在角落的林静，略带赞许的眼光：“小姑娘记性不错嘛……”
然后又转头同蒲暮雨对视，表情略带玩味：“字面意思。拿这些香灰涂在身上，兴许下一个被拖走的就不是你。”
他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红瞳掠过一丝幽光，语气带着一点故意压低的、引人不安的坏心思：“只是——这规约上没说清楚，这些‘灰’，到底是由什么……或者说，是由‘谁’烧成的。”
这话让一旁的陈熙悦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远离了香案。
“杉哥，你别……别乱说吓唬人。”她声音发紧，环顾四周，仿佛想寻找支持：“香灰而已，不就是以前人们拜佛时烧的香留下的吗？能有什么问题？”
“理论上是这样。”杉见山耸肩，笑意更深，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魅，“不过，你仔细看看，这寺庙起码荒废了几年。积尘这么厚，蛛网遍布，你觉得，像是最近有人来这里……虔诚地上香供奉过吗？”
空气顿时沉了下去，仿佛连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宋子涵吞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撇撇嘴，试图找回一点场子：“乱七八糟的猜想。谁信这些邪门歪道。”
她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畏，竟大步走到佛像前，伸手就去抱那座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青铜香坛。
“喂——小心点！”蒲暮雨刚想提醒她别乱动这里的东西，那香坛已经被她粗暴地扯动。
坛底与石质供台摩擦，发出一声干涩刺耳的“咔嚓”声。
顿时，坛内厚厚的香灰如同雪崩般涌出，带出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霉烂气息的味道。而在那灰白色的灰烬之下，竟赫然露出了几点森白的碎屑，形状细长、弯曲，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离得最近的林静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些碎屑：“那……那是骨灰！”
“放你的屁！”宋子涵心虚地厉声吼回去，但抱着香坛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咬着牙，想把香坛放回原处，结果手一滑，更多的香灰扬起，沾到了她的手臂和掌心。一阵诡异的、如同被微弱电流灼烧的刺痛感传来，让她险些失手将香坛摔在地上。
“是、是不是该拜一拜？”莲实怯怯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殿内的死寂吞没。她仰头看着那些面容模糊的神像，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只要我们诚心忏悔，神明会原谅我们刚才的冒犯……”
“原谅？”杉见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而空洞，像锐器划过冰面。他伸出手，用指节在一尊佛像面部那模糊不清、仿佛被刻意磨平的凹陷处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你看清楚了，除了前殿那尊，这座本殿的神像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有。你拜谁？向谁祈求原谅？”他脑后的小辫子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过肩头，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与诡异：“还是说，你想现在出门去前殿拜那尊波甸？”
谁都知道，那个清洁工可能还在外面。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日落而息时。
宋子涵被他这番言行气得浑身发抖，恐惧和愤怒交织：“你到底想干嘛？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吓人才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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