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轻轻吸了口气。
“所以——她没被‘惩罚’，是因为她‘该坐’那个座位。”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脑中各自拼凑着那条残酷的“规则”。
只有真正需要特殊座位的人，才能坐。
违规者，会被清除。
车厢里沉得像一口未翻的棺材。每个人都把呼吸收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既然广播都这么逼人了，门又不开……行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
叶花音先开口，声音里有不耐也有焦虑，“杉见山，你是老手，别再躲着了，快把规矩跟我们说清楚。”
杉见山仍靠着座椅，金丝眼镜反出一点绿光，红瞳在昏黄中像两颗小灯，“老手？好词。”他懒懒地笑，“好吧，既然你们催我，我就当个称职的导游一会儿。”
蒲暮雨往前半站，语气既恳求又带了威胁：“别玩花样了，你知道多少就赶紧说，你就当照顾一下这几位小姑娘。”
这句话一下把气氛推得更紧。
短发女孩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莲实的手指在蒲暮雨袖口上抓出一道细痕，她的声音像纸一样薄：“暮雨，他说的‘缘’是什么？真的能带我们回去吗？”
杉见山看了看莲实，目光冷冽且毫不怜惜：“原来你之前根本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吗？”
眼神飘回众人，杉见山找了个还算完整的座位坐了下去：“‘缘’，是在炼狱里能救命的筹码。通关副本、累积足够的缘，你可以换回一条回到现实的路。”
“顺便提一下，别一开始就把希望挂在别人嘴上，自己也得动脑子。”
说这话时，他像在讲一道趣味题，又像在宣布某种残酷事实。
浓妆的校服女孩冷笑：“说到底就是猎物与饵，别把话讲得这么诗意。告诉我们，秘宝在哪？还是你就想看我们互相撕？”
那个不化妆、总是贴着杉见山的校服女孩低声说话，嗓音里有畏惧也有依赖：“杉哥，如果你知道路线，就带我们走。不要让我们被怪物杀掉……”
叶花音把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回到蒲暮雨和莲实身上，声音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莲实，别一直抓着他，呼吸一下，慢慢说。杉见山，别只说风凉话，讲清楚你知道的东西——规则、秘宝、怎么积缘。”
短发女孩这时几乎要哭出来，支支吾吾，明显思路还在刚才那件事上：“我……我刚才坐那里时，看到有个影子从上面掉下来，听见尖叫……我当时以为是有人从天花板摔下来，后来就……就听到血腥声，我只是……真的只是坐着……”她把手护在小腹，动作本能且脆弱。
蒲暮雨把手搭在她肩上，声音放缓安慰着女孩：“他们已经死了。我们在这儿能做的，就是尽快学会规则，别再送死。”
他转向杉见山，“你是老手，说实话，你知道多少？”
杉见山把玩着那枚暗红蛛纹戒，动作像是在剥一个没有果肉的果子：“我玩过五个副本，活着回来的‘缘’才够我挂起这个‘导游’的身份。”
“规则？每个副本都不大一样，但有共同点：一，副本会设定‘参与者’与‘需达成的目标’；二，违规的代价是被‘清算’；三，某些字词，某些行为，会被系统判定为必死禁忌或优先禁忌。理解这些，就有可能规避第一轮死亡。”
化妆的校服女孩有些不耐烦：“说白了你就是知道一堆道听途说？谁能确证你不是在放屁？”
杉见山瞥了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冷硬：“嘴巴放干净点小姑娘。我带过新人过副本，懂得看人心，也知道怎么钻规则空子让你们活下来。”
“关键是——你们现在还没有缘，规则只会对你们更不留情。想要活下去，除了听我说，更要做两件事：一，别随便乱翻乱看乱说话，二，学会看npc的语气与重复点，那会告诉你在当前副本要避免的操作。”
他说到这里，仿佛在教一个新手一门危险的技艺，又像在揭示一个残酷的真相。
莲实声音颤得更厉害：“那……那秘宝呢？我们要怎么找？”
杉见山笑着转移视线望向莲实，笑里却带着一丝怜惜。
“秘宝通常藏在副本的核心‘痛点’里——可能是祭坛、可能是遗物，也可能是一段需要亲身体验的极端情绪。找到它，需要探索、破解规则、承担代价。”
“但我能给的帮助是——我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话不能回，哪些动作会被记录在系统里。你们跟着我，不保证每个人都活，但至少机会要大一点。”
叶花音正要吐出嘴里的泡泡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一张纸巾把泡泡糖包好放在兜里，撇撇嘴：“机会大一点也好过一点都没有。可你不能光说不练，带着我们动一动，别当局外人。”
杉见山耸肩：“行。门不开说明下一关还没完全开始，我先试探性触发广播的回路。你们站稳，别乱动，能不出声就别出声。最重要的是别去看窗外的影子，别随便回答广播里的话。”
蒲暮雨盯着他，眼里有不满也有期待：“说清楚，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
杉见山的笑变得柔和了一丝，像猫戏耍猎物前那样慢条斯理：“很简单，我之前说过这里的参与者只有十三位，这条规则是一定成立的，那么可以推出这个影子就是残疾老伯或者扁头清洁工。”
“这个影子是可以动手杀人的，我们前面看到杀过人的只有清洁工……不对啊，他怎么头压扁了没有大脑了还这么聪明，真厉害啊……”
车厢里一阵低声嘀咕。短发女孩紧紧收住呼吸，校服化妆女孩翻白眼但沉默，贴着杉见山的那位校服女生手里攥着他的袖口，像握住了稻草。
莲实把头埋在蒲暮雨的肩上，似乎已经吓得有些精神疲惫。
叶花音看了看他们，顿了顿，眼里又锋利起来：“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听你的——杉见山。但记住，我们不是你的试验品。若你耍花招，别怪我们不客气。”
杉见山轻笑：“懂了就好。合作，暂时比互相算计划算……好了，大家放松一点，车门若是不开，我们就先熟悉车厢，查找可能的线索。”
“顺便，谁敢随便乱动，我就先把你名字写进我的备忘里，一会儿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做掉……”杉见山举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眯眯的警示众人。
话里半是玩笑，半是真话。车厢外的黑暗像听见了什么，竟然一时沉默不语。
众人互相看了看，像是一群被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紧握的拳头在告诉彼此：现在，活着就是唯一合理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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