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锻斋里，清晨的光照亮地面。
炉膛中，火烧得很旺。
门槛上，铁牛啃着干饼，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响动。
铁砧前，刘渊静静站立。
手里握着一块从墙角捡来的废铁片。
昨晚打出第一根百叠钢条后，左手小臂透明了一截。早上醒来，那截透明的区域往回退了极小的一点。大概是因为夜里没有进行阅读，存在感获得喘息。
“你再打一块。”
干饼咽下去，铁牛拍掉手上的渣子，差点被噎得翻白眼。
“趁热打铁。别让手生。这破铺子全指望你这门手艺吃饭了。”
新铁被夹进炉膛。
烧红之后被拖出来。
锤子落下。
这一块废铁比较薄软，含碳量偏低，属于最劣质的残次品。
脑子里的锻法自动调整落锤力度。
轻了三成。
间隔短了半息。
第三锤落下，铁条表面的纹路均匀铺开。
敲击到第十九锤。
“停！”
铁牛大喊出声，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单腿蹦跶过来。
锤子停在半空。
“你落锤的手法对了，但你看一眼铁条。你觉得打得挺漂亮？”
粗糙的手指点在铁条表面，戳出几个灰印子。
“十九叠之后纹路的间距窄了半毫。一百零八叠的精髓是每叠等距，差半毫最后那层光泽无法铺满。你当这是在糊弄街边要饭的呢？”
视线下移。
确实。
昨晚的铁条纹路间距极其均匀，这一根的第十九道叠痕比第十八道窄。
脑海里回放锤子落地时的腕部感觉。
刚才第十八锤之后，手指往锤柄上端无意识地挪了半寸。
握姿偏移改变了锤头的落点重心。用脑子打铁，确实容易在细节上翻车。
“重来。”
铁条被重新扔进炉子。
第二遍。
全程压住握姿。
中指和无名指紧贴锤柄上的旧凹痕。
拇指死死扣在柄背，木头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敲击到三十六锤。
数量递增至七十二锤。
直到第九十九锤落下。
纹路间距完全等距。
一百零八锤落完，铁条表面迸出银白色的光泽，亮得刺眼。
松开锤柄。
左手小臂透明区域的边缘往下延了一点。
蔓延幅度比昨晚小，大约只有昨晚一半的距离。
“你耗得少了。我知道这招管用。”
铁牛盯着那条手臂，满脸写着精打细算。
“嗯。重复的事情身体有记忆了。”
“明天再打一根。后天再打一根。你打够一百根，身体把这套东西消化完，咱这万锻斋以后全靠你做大做强了。”
铁牛抓起那根钢条打量，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到时候你打铁不会再透明了吧？”
没有回答。
把新打出来的银灰钢条放在铁砧上，翻了一个面。
衣领里极其微弱地漏出一句干瘪的话。
“不会停的。只是慢一点。你真当这逆骨是开善堂的？”
时间到了傍晚。
墙角的废铁被归拢到一起。
柜台后面传来麻绳解开的声音。
铁牛坐在那里换腿上的夹板。
小腿又青又肿，膝关节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旧疤，皮肉翻卷纠结。
目光扫过那道旧疤。
脑子里锻法的武器伤害分布图自动跳了出来。
那道疤的宽度和深度，愈合之后形成的凹凸形态，暴露了伤口的成因。
这是被制式骑兵槊的侧面钝刃刮过的。
尖端力道被卸掉了一半。
如果不卸力，整条小腿会被直接切断，铁牛现在只能坐轮椅了。
“铁牛。”
“嗯？干嘛？”
“你的腿是替骨翁挡的那一下？”
解麻绳的手顿住了。
“你咋知道？你小子还会算命？”
“疤的形状。”
蹲在对方面前，凑近了一点。
“骑兵槊的侧面刃。你当时是扑过去的还是侧身挡的？”
铁牛沉默着，脸上那点市侩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
“扑的。当时师父在我后面，帝国铁骑过来，我脑子发热扑上去了。槊尖没戳实，侧刃刮了一下，骨头断了但没全断。后来接上了，长了骨刺，走多了发疼。要不然那几个收保护费的孙子，我早拿锤子敲碎他们的头了。”
继续蹲在原处。
盯着那道旧疤看。
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掌心朝下。
悬在铁牛的小腿上方两寸的位置。
衣领里的骨翁碎片快速灼热了一下。
“别——”
来不及了。
掌心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有东西从铁牛的小腿旧伤里往外抽。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直接缩回腿。
“你干什么？！你想谋财害命啊？”
收回手。
低头看自己的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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