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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看清来人，那声惊呼堵在喉间，又生生咽了回去。她连忙上前掩好窗扇，落了木闩，转回身时压低声音，又气又无奈：“世子怎敢深夜闯静室？不怕被旁人撞见？”
萧致远站直身子，拂去衣摆沾着的夜露与尘灰，神色坦然得很，手上还提着一只朱红木食盒，边角凝着细碎的夜雾水珠。他走到桌边，将食盒轻轻放下，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先别恼，你看看。”
海棠抬手掀开盒盖，暖意混着香气登时涌了出来。上层是一碗熬得浓稠的肉粥，米粒熬得绽开了花，浮着细碎的鸡肉茸，香气醇厚；下层铺着半只烤山鸡，鸡翅、鸡腿码得齐整，表皮烤得金黄焦脆，油光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眼底满是讶异，声音压得更低：“寺院是清修之地，你从何处弄来这些肉食？被住持瞧见，是要动怒的。”
“未曾在寺内动炊，我们也不是出家人。”萧致远坦然落座，语气轻松，“后山打得野雉，借了山下农户的灶，慢火熬了粥，又烤了半只，特意给你送来。午间听知意说你素斋几乎未动，晚间烤鱼又无调味，想来你定然腹中饥饿。”
一番话落在耳畔，温温的，像粥的暖意顺着耳朵钻进心口。海棠心口暖意翻涌，鼻尖微微发酸。她舀起一勺肉粥送入口中，米香混着肉鲜，温润熨帖地落进空腹，连胃里都暖得发涨。她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肉粥。”
指尖往下探了探，食盒最底处还压着一只青布荷包。她取出来解开系绳，里头是一捧红艳艳的丹碧果，颗颗饱满鲜亮，用一方素帕仔细裹着，帕角绣着一枝疏兰，针脚齐整秀气。她微微一怔——不是她的绣帕。
“白日见你喜欢这果子，回程特意绕了趟山腰，摘了些新鲜的。”萧致远神色自若地补了句，“那是舍妹的帕子，干净的。”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上次摘的，你全给了旁人。这次的，自己留着吃。”
海棠垂眸看着掌心圆润的红果，指尖轻轻拨了拨，心头忽然想起自己那方素帕——绣着半开海棠、被他借去裹指尖伤口的那一方。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抬眼开了口：“世子……我那方帕子，可否还我？”
萧致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了她一眼，随即神色如常：“染了血，脏了，不好还你。”
“不妨事的，我回去洗洗便是。”海棠坚持。
他垂眸抿了口茶，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无赖似的淡然，像认准了她不会强要：“还是不还了。留着吧。”
海棠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那句“留着吧”说得云淡风轻，像只是收了件寻常物件，却叫她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指尖捻起一颗丹碧果送入口中，酸甜汁水在齿间炸开，压下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萧致远将她这点小动作收在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也不再提这话茬，只伸手捏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鸡块递到她面前：“尝尝这个。特意跟农家讨了粗盐调味，滋味正好。”
烤鸡油脂丰腴，咸香入味，外皮脆内里嫩。海棠整日没怎么吃东西，此刻胃口大开，吃了两块鸡肉，忽然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给我送来这些，自己可曾用过晚膳？”
萧致远淡淡颔首，指尖不着痕迹地蹭了下嘴角：“早已用过，不必挂心。”
这小动作却被海棠看在眼里。她弯了弯眼，取了一只肥嫩的鸡腿，递到他唇边。萧致远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笑意深了些，接了过来，就咬了一口，陪她慢慢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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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寺院另一处偏僻院落里，一盏孤灯还亮着，灯影摇摇晃晃，映得窗上人影晦暗。
睿王赵承珩坐在灯下，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那枚羊脂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面软榻上，苏贵妃倚着靠枕，手边搁着一盏半凉的茶，神色淡淡。
“母妃，不能再等了。”睿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萧致远与沈海棠越走越近，今日一同纵马，明日一同对弈，再这样下去，她心里哪里还有旁人的位置？将军府的兵权，我们更沾不上边了。”
苏贵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莽撞行事，坏了名声，得不偿失。”
睿王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眼底闪着阴狠：“宁远侯府那个庶子，宁怀瑜——文采虽好，到底是个庶出，在府中没什么分量。宁远侯虽袭着爵位，朝中却无甚根基，用他，翻不了天，也赖不到我们头上。”
苏贵妃微微蹙眉：“你想怎么做？”
“夜里找个由头，把人引到海棠静室附近。”睿王转了转扳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人会把他弄晕，送进房去，门从外头锁上。旁人问起来，便说——宁公子与沈小姐深夜私会，被撞破了。”
苏贵妃沉默了一瞬，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却并未接他的话，反而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弄晕了送进去，门一锁，到时候她一口咬定不认识此人、是被人陷害的，你又当如何？空口白牙，能定什么罪？”
睿王一怔，显然没想过这一层，眉头登时拧了起来。
苏贵妃笑了笑，笑意温婉依旧，眼底却没半分温度：“要坐实，就得让她自己开不了口辩解。那庶子进屋之后，不必急着锁门——先让他们待上一炷香的工夫。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衣衫不整，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她说出去谁信？”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又补了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淬毒：“你再‘恰好路过’，带着人撞开门，满寺的勋贵都瞧着，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到时候为了名声，要么嫁宁怀瑜，要么只能依附我们，任我们拿捏。”
“还有，别用你府上的人去办这事。”她放下茶盏，语气冷了几分，“让暗卫去寻外头的生面孔，事成之后远远打发了，死了也干净，查不到你头上。”
睿王听罢，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当即恭谨地垂首：“母妃思虑周全，儿臣受教。”
苏贵妃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像在掸去衣上尘埃：“去吧。记得——手脚利落些，别留下把柄。”
睿王应了声“是”，起身步出房门。廊下暗影里，一道黑衣人影无声地跟上他的脚步。睿王没有回头，只低声吩咐了一句：“子时动手，按娘娘说的办。寻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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