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闲双手给掌门奉茶，目不斜视。
【宿主。】系统憋得难受，【你管这叫战术？我看他是真睡着了。】
真睡才对。苏闲心里回它，你见过几个心里没底的人，上得去台睡得着觉？
赵峰终于上台了。
他是被陈石半推上去的，上了台还打了个哈欠，眼泪水都出来了，冲马横拱了拱手，姿势歪歪扭扭。
此时马横都快咬碎钢牙了，不废话，铁棍抡圆了就是第一棍。
这一棍又快又狠，棍风把台面上的石屑都卷了起来。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赵峰没躲，也没挡。
棍身扫到他肩头的刹那，他整个人像没长骨头似的一软，顺着棍势往侧边塌下去，棍子贴着他衣襟扫空，他自己借着这股劲在地上滚了半圈，慢吞吞爬起来，拍了拍灰。
他说。
马横一愣，第二棍跟着到了，横扫下盘。赵峰往下一坐，又是一软，棍子从他头顶半寸处掠过去。
第三棍劈头盖脸，势大力沉。赵峰不闪不避，往前一扑，整个人扑进马横怀里，棍子在他身后砸在青石上，的一声巨响，石屑飞溅。
三棍，棍棍落空。
马横喘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
扑在他怀里的赵峰，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睡足了的眼睛，清亮，沉静，没有半根血丝。他贴着棍身往里滑，肩、肘、膝，三下又急又快，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马横那铁塔似的身子就这么横着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台边护栏上，连人带棍滚下台去。
台上，赵峰站直了，拍拍手。
三棍过完了。他说，我睡醒了。
满场死寂。
一息，两息……
西侧人堆里不知谁先喊了半嗓子，几十条脖子同时梗起来，被陈石反手一压：后头还有两场，现在喊，早了。
王大柱把蹦到半空的欢呼硬生生咽回去，憋得脸通红。
马横躺在台下，瞪着天，半天没爬起来。他想不明白。三棍，连人家衣角都没打实，棍子怎么就砸在了青石板上。
第一场首战，赵峰，胜！
侯三第二个上台。
他那暴脾气，全宗门都知道，连花小楼都在台下替他捏着拳头。对手一柄刀抢先进攻，刀光裹着人扑过来，满场都觉得侯三这回要见红了。
侯三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他退得那叫一个心平气和，对面的刀一刀快似一刀，他就一步稳似一步，嘴里居然还数着：一、二、三……
台下花小楼跟着数，数得比他还响。
数到第五声，对面那刀全力劈下，老力用尽、新力未生。侯三等的就是这一下，贴刀身欺进去，一拳捶在对方手腕上，长刀脱手。他顺势一肩膀撞在那人胸口，撞得人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台上。
第六招。侯三收拳，作揖，承让。
满场还没缓过神，韩冲已经上了台。
这一场最快。对面一拳打来，韩冲侧身让过，反手一掌切在对方小臂上，那人半边胳膊一麻。韩冲紧跟着欺近，掌根抵在对方咽喉前一寸，停住。
承让。他收手，退后，作揖，转身下台，一气呵成。
赢了，半步没追。
第一场三战，三战三胜。
西侧那片人群彻底炸了，四十七个人的欢呼差点掀了斗法台的顶。王大柱在人堆里蹦得最高，嗓门盖过全场：俺们卧修的！睡觉都能赢！
严长老端着茶盏，手停在半空。
盏里的茶，是苏闲沏的。
主位上，清虚真人慢悠悠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这茶不错。他说，人也不错。
苏闲没接话。
他提着壶站在茶案后，脸上的笑忽然凝住了。
丹田里，那股温凉的泉眼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不是平时摸着阵纹的温烫，是滚沸似的烫，像一锅水在丹田底下烧开了。泉眼那股朝北的劲，从来没这么准过，准得发疼。
他猛地扭头，望向斗法台北边。
北坡方向，日头正盛，碧空如洗。
可就在那道山脊线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小片白雾。雾很薄，薄得像一缕烟，却凝在半空不散。秋阳底下，起不来这样的雾。
【宿主。】系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任务栏……你快看任务栏。】
苏闲低头。
视野角落里，那条灰色任务亮得刺眼。头一个字是个开字，笔画滚烫；它的下头，第二个字，起笔了。
一横，苍灰潦草，像隔着很厚很厚的石板，有人在底下，奋力划出了第一道印子。
【它在开门。】系统说，【趁全宗的人都看着台上。它在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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