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百川瘫坐在地上，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
药柜的碎片扎进他大腿，鲜血汩汩往外冒，他却感觉不到疼——林辰那双眼睛盯着他，比刀子还锋利，比寒冰还冷。周围的议论声、唾骂声、甚至有人朝他扔来的烂菜叶子，全都模糊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他完了。
三十年经营，百草堂的金字招牌，今天彻底砸了。不是输给什么名医圣手，是输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众揭穿了他最肮脏的把戏。
“说。”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周百川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戴着斗篷的神秘人找上门，递给他一包金条，还有那本泛黄的《封脉手札》。
“让老刘‘病’三年，三年后，有人会来治他。”神秘人的声音嘶哑，“到时候，你想办法让那个人身败名裂。”
“为……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事成之后，再给三倍金条。若敢泄露……”神秘人抬手，隔空一掌拍在院中的石桌上。
石桌纹丝不动。
三秒后，“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周百川当场尿了裤子。
那之后，他照着《封脉手札》上的禁术，偷偷给老刘下了手。老刘是他远房表亲，在码头做苦力，无亲无故，最适合当这个“活死人”。每隔三个月，他都要去给老刘加固封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日渐枯萎，他也会做噩梦。
可金条是真的，神秘人的恐怖也是真的。
“我……”周百川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林辰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是……是一个姓赵的！”周百川几乎是吼出来的，“京城来的！三年前找到我，给了我一本书和钱，让我封了老刘的脉！他说……说三年后会有人来治老刘，让我想办法毁了那个人！”
“姓赵？”林辰眉头一皱，“全名？”
“我不知道！他戴着斗篷，声音也像处理过！”周百川哭喊着，“我就知道他姓赵，出手阔绰，功夫高得吓人！对了……他右手虎口有颗黑痣，黑色的，绿豆大小！”
京城，姓赵，虎口黑痣。
林辰记下了。他正要再问《封脉手札》的下落，异变突生——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周百川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插在心口位置。针尾漆黑，显然淬了剧毒。
“呃……”周百川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缓缓抬头，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手指颤抖着抬起：“你……你……”
话没说完，轰然倒地。
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杀人了！”
“有暗器！”
人群大乱，惊慌四散！
林辰眼神一厉，身形如箭般射向周百川刚才看的方向——那里是百草堂二楼的一扇窗户，此刻窗户洞开，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脚下发力，纵身跃起，单手抓住二楼窗沿，翻身而入！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窗户对面的墙壁上，钉着一张纸条。
林辰上前扯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多管闲事者，死。”
字迹工整，毫无特征。
他走到窗边，俯瞰整条百草巷。人群还在混乱中奔逃，几个胆大的街坊正围着周百川的尸体指指点点。远处街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拐角。
下手够快，撤退够干净。
林辰攥紧纸条，眼神冰冷。对方显然一直在暗中监视，见周百川要供出关键信息，立刻灭口。而且用的是毒针——这和三天前在庄园偷袭他的手法如出一辙！
蝎子帮？还是那个“姓赵的”？
他回到一楼时，孙老等人已经冷静下来，正指挥学徒维持秩序。周百川的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几个街坊脸色发白，却没人敢靠近。
“林……林医生，这……”孙老声音发颤，“光天化日，当街杀人……”
“报官吧。”林辰平静地说，“就说周百川与人结怨，遭仇家暗杀。至于今天比试的事……”他环视众人，“各位都是见证。周百川用禁术害人，遭了报应，与人无尤。”
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给了街坊们一个统一的说法。
众人纷纷点头：“对！周百川活该！”
“林医生是救人，那杀手肯定是周百川的仇家！”
“我们都可以作证！”
正说着，躺椅上的老刘在妻子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过来。三年封禁，他虽然被林辰解开了，但身体极度虚弱，走路都要人搀扶。
“噗通！”
老刘和妻子双双跪在林辰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林神医！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老刘老泪纵横，“我被封了三年，像个活死人，每天都想死……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
他妻子也哭道：“林神医，我们家穷，没什么能报答的。以后您医馆里需要人干活，我们夫妻俩随叫随到！做牛做马都行！”
林辰连忙扶起两人：“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你们先好好休养，等身体恢复了，若是愿意，可以来医馆帮忙。”
这话一出，老刘夫妇更是感激涕零。
周围的街坊们看在眼里，对林辰的敬意又深了一层——医术高明，人品端正，还不嫌贫爱富。这样的医生，才是真正的医者！
孙老捋着胡须，忽然开口道：“林小友，今天这事虽然凶险，却也让你一战成名。从今往后，这百草巷……不，整个江州中医界，没人再敢小觑你神农堂。”
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跟着周百川来的掌柜：“你们几个，还有什么话说？”
那几个掌柜早就吓破了胆，闻言连忙躬身：
“林神医医术通神，我等心服口服！”
“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林神医海涵！”
“以后神农堂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林辰摆摆手，没多计较。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今天服软，明天可能就会倒向另一边。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周百川的尸体旁，掀开白布，仔细检查那根毒针。针体漆黑，针尾有个极细微的凹槽——这是专门用来装填毒药的“蜂尾针”，一旦刺入人体，毒药会自动注入，见血封喉。
好狠的手段。
林辰用布包着手，拔下毒针，小心收好。这可能是追查凶手的重要线索。
“林医生！”一个百草堂的学徒忽然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这……这是掌柜的……周百川平时最宝贝的东西，就藏在药柜暗格里。刚才药柜倒了，掉出来的。”
林辰接过木盒。盒子不大，紫檀木打造，入手沉甸甸的，锁头已经锈死了。他稍微用力，“咔”一声掰断锁扣，打开盒盖。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封脉手札》四个篆字。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蝎子图案，背面是一行小字：
“癸未年七月，货银两清。”
蝎子帮的令牌！
林辰瞳孔一缩。周百川果然和蝎子帮有勾结！而且从时间看，“癸未年”就是三年前——正是老刘被封脉的时间！
他翻开《封脉手札》。书页已经脆得快要碎掉，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穴位图和运功路线。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手顿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封脉之术，源于南疆黑巫‘锁魂咒’。破咒之法，需以至阳内劲冲‘神庭’‘百会’‘膻中’三穴，辅以‘血引’……”
后面的字被污渍糊住了，看不清。
但已经够了。
南疆黑巫，锁魂咒，至阳内劲，血引——这和他在陈老爷子体内发现的蚀骨散，很可能同出一源！
林辰合上木盒，心中已经理清了大致脉络：
三年前，某个来自京城的“赵先生”勾结蝎子帮，通过周百川对老刘下了黑巫封脉术。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等三年后让人来治？这个“人”指的是谁？是自己吗？还是说，自己只是意外卷入？
不对。
林辰忽然想起，自己来江州是因为陈老爷子中毒。而陈老爷子中的蚀骨散，同样出自南疆黑巫。这两件事，时间、手法、来源都高度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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