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神农堂的牌匾挂了上去。
黑底金字的匾额悬在门楣正中，“神农堂”三个大字是林辰亲手写的，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古朴的生机。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左右街坊送来的几副对联，用红纸黑字贴在门柱上。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这是孙老针灸馆送的。
“神农尝草传千载，妙手回春济万家。”——中药铺掌柜的手笔。
简单，却恰合林辰的心意。
上午九点，林辰推开店门。阳光透过擦拭一新的玻璃橱窗，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前堂按照传统医馆的格局布置：正对大门是诊桌，背后是整墙的药柜，左侧设针灸区，右侧是候诊的几张长椅。墙上重新装裱的《神农尝百草图》已经挂好，画中的神农氏仿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后堂的暗格暂时没动，林辰用一幅山水画暂时遮住了那面墙。他有种直觉，那个八卦锁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打开。
“林医生，开业大吉啊！”
孙老第一个登门，手里提着一包上好的艾绒：“这点小意思，算是贺礼。以后咱们邻里间，可得多多走动。”
“多谢孙老。”林辰接过，正要请老人入座，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的男人，浩浩荡荡地朝神农堂走来。为首的正是百草堂的周掌柜——周百川。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深青色绣银线长衫，头戴瓜皮小帽，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走路时下巴微抬，颇有几分旧时医馆掌柜的派头。身后跟着的除了百草堂的学徒，还有几个穿着各色长衫的中年人，看样子都是附近医馆的掌柜。
来者不善。
林辰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周百川在神农堂门前三步处停下，目光扫过新挂的牌匾，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神农堂……好大的口气。小兄弟，你可知‘神农’二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哦？”林辰挑眉，“愿闻其详。”
“神农氏乃上古药祖，开医道之先河。”周百川慢条斯理地说，“敢以‘神农’为名，要么是传承有序的古医门嫡系，要么是医术通神的当世圣手。不知小兄弟……属于哪一种？”
这话问得刁钻。若林辰说是前者，就得拿出传承凭证；若说是后者，那就是狂妄自大。
围观的人群渐渐聚拢。百草巷的街坊、路过看热闹的行人，还有收到风声特意赶来的几个老中医，把小小的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林辰笑了笑：“我既非古医门嫡系，也非当世圣手。只是青山坳一个小小村医，侥幸识得几味草药，略通针灸之道。”
“村医？”周百川身后一个胖掌柜嗤笑，“一个村医也敢在百草巷开馆？还挂‘神农堂’的招牌？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这条街哪家医馆不是三代以上的传承？”
“年轻人，想出名想疯了吧？”
议论声四起。
周百川抬手，周围安静下来。他盯着林辰，眼神如针：“小兄弟，中医一道，讲究的是真才实学。你既然敢用‘神农’之名，想必医术不凡。周某不才，忝为百草堂掌柜，也在这条街行医三十年。今日想跟你切磋一二，不知你可敢应战？”
“切磋？”林辰问，“怎么个切磋法？”
“三局两胜。”周百川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局，辨药。蒙眼辨识药材，不仅要说对药名，还要说出产地、炮制方法和主要功效。”
“第二局，诊脉。你我各选一人为对方诊脉，不仅要说出病症，还要指出隐疾和病因。”
“第三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治疑难。我带来一位病人，你若能治好，就算你赢。”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个学徒抬出一张躺椅，上面躺着个面色蜡黄、双目紧闭的中年男人。那人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嘶——这不是老刘吗？”人群中有人惊呼，“中风瘫了三年了，周掌柜都治不好，这……”
“这不明摆着刁难人吗？”
“周百川也太欺负年轻人了！”
林辰看着躺椅上的人，眉头微皱。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人并非普通中风——脉象虽微弱，却隐隐有股人为阻滞的感觉。
“怎么样？敢不敢接？”周百川似笑非笑，“若是怕了，现在摘下招牌，离开百草巷，还来得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辰身上。
孙老低声劝道：“林小友，别冲动。周百川这是有备而来，那老刘的病我知道，邪门得很，恐怕……”
林辰抬手，打断了孙老的话。
他看着周百川，缓缓点头：“好，三局就三局。但既然是比试，总得有个彩头。”
“彩头？”周百川挑眉，“你说。”
“我若输了，神农堂关门，我立刻离开江州。”林辰一字一句，“你若输了——”
他指向百草堂的方向：“我要你那间铺子。”
“哗——！”
人群炸开了锅！
百草堂可是这条街上最大、最气派的医馆，三层小楼，前后两进，少说值两三百万！这年轻人竟然敢开这样的赌注？！
周百川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怒意，但随即冷笑：“好！有胆色！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准备药材！”
第一局，辨药。
两张桌子并排摆开，每张桌上放着十个小瓷碗，碗里装着不同的药材粉末。林辰和周百川相对而坐，眼睛都用黑布蒙上。
“开始！”
周百川率先伸手，拈起第一碗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了捻，沉吟三秒：“川贝母，产自四川松潘，蜜炙炮制，润肺止咳，化痰散结。”
“正确！”担任裁判的孙老点头。
周百川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继续辨识。他手法老练，动作流畅，十味药材辨出九味，只有最后一味犹豫了片刻：“这是……海马？不对，腥味更重……是海龙！产自南海，酒炙，补肾壮阳，散结消肿。”
“九味正确，一味存疑。”孙老宣布，“海龙确为酒炙，但主要功效是温肾壮阳，散结之力较弱。扣半分。”
周百川脸色微沉，但还算镇定。九味半，这成绩已经极好。
轮到林辰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内劲流转，嗅觉、触觉在瞬间提升到极致。《神农秘典》中记载的“百草辨形术”悄然运转，每一种药材的气味、质地、乃至残留的药性，都化作清晰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伸手，拈起第一碗粉末，只一触就放下：“三七，产自云南文山，生晒，化瘀止血，活血定痛。”
“正确！”
第二碗：“血竭，产自印尼，麒麟竭树脂制成，活血散瘀，定痛止血。”
“正确！”
第三碗、第四碗……林辰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触即放，每辨一味不超过三秒。更惊人的是，他不只说出了药名和功效，连炮制细节都分毫不差：
“……此味半夏为姜汁制，至少炮制了七遍，祛毒彻底。”
“……这肉桂是三年生桂皮，阴干而非晒干，保留了更多挥发油。”
“……嗯？这味黄芪掺了三分之一的白术粉末，掺得倒是均匀。”
说到最后一句时，负责准备药材的百草堂学徒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周百川。
周百川面沉如水。
十味药材，全对。而且指出了掺假。
“第一局，林辰胜。”孙老高声宣布。
人群哗然！
周百川一把扯下蒙眼布，死死盯着林辰：“你……你怎么可能……”
“周掌柜，继续第二局吧。”林辰平静地说。
第二局，诊脉。
规则是双方各选一人为对方诊脉。周百川选的是他带来的一个学徒——一个二十出头、面色红润的年轻人。
林辰则指向围观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妇人：“这位大姐，可否请您帮忙？”
那妇人一愣，犹豫着走出来。她是附近菜市场的摊贩，常年劳累，双手粗糙。
两人交换位置。
周百川先给林辰选的妇人诊脉。他三指搭脉，闭目凝神，半晌后睁眼：“气血两虚，肝郁脾湿，应是常年劳累、饮食不规律所致。肩颈有旧伤，每逢阴雨天疼痛加剧。还有……”他顿了顿，“月事不调，经期腹痛。”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周掌柜说得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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