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上午，三源被放在三张不同的桌上。
西桥营业部外库保留邮政营业底账原件；南城医院档案室保留旧信封、血压记录和历史门诊号；槐安里粮油店保留手写营业账。没有人把原件集中带到遗物店，也没有让周衡独自保管全部事实。
第一源是邮政纸档。它证明“顾明川”这个姓名在四十一年的工作与退休后寄件中持续存在，并多次使用槐安里17—2—401。
第二源是医院纸档。它由独立医疗机构在慢病管理和就诊中形成，证明同名、同地址、同一出生年月的人长期接受随访；新的临时患者索引又把近期检查与旧门诊号连接起来。
第三源是粮油店营业底账。它来自日常商业往来，证明顾明川长期以401住户身份购买生活物资。
三者全是纸，仍不满足团队的两载体原则。
陈默带人去看机械水表。
铅封未拆，编号可追溯；六年读数曲线、现场持续用水和独立抄表卡共同证明401不是一间凭口述虚构的房。水表不认识顾明川，却是一项不会因记忆动摇而改口的非人证。
陶姨、403住户和粮油店主分别签署事实陈述。他们不是用来凑数的第四、第五源，而是为各自亲眼所见承担责任：居住、出入、交易。所有陈述都写明边界，不涉及产权归属，也不替医院判断健康。
林晚把结构画在纸上。
三独立来源：邮政、医院、商户。
两种载体：纸质档案与水表实体、现场用水记录。
至少一项非人证：带铅封的机械水表及连续读数。
邻居证词作为生活关系校验，不单独冒充物证。
“这不是宇宙规定的三道锁。”她对顾明川说，“只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稳健底线。任何一源被改，其他来源还能指出矛盾。”
顾明川问：“然后我的名字会回来？”
“不保证立刻回来。”周衡说，“校验不是许愿。它先让删除无法悄无声息地继续。”
中午，三处保管单位分别完成见证记录。社区依据住户陈述、水表实况和本人授权，建立人工住户确认；医院把随访任务挂到临时患者索引；陶姨和403住户成为紧急联系人，夜间陪住安排延长到次日早晨。
这些制度动作不依靠超自然成立。即使灰盒明天消失，它们也应该继续有效。
下午四点，顾明川按预约复诊。检查没有显示正在发生的急性事件，医生仍明确告知高风险症状与处置方式。陶姨儿子陪他回家，把胸痛应对卡贴在电话旁；备用手机充满电，急救和联系人快捷键经过实际测试。
周衡没有因为一切准备妥当而松懈。
灰盒只剩最后一格。九月二十六日零点后进入红线，预定死亡时间是02:10。真正的检验发生在两个小时十分钟里。
晚上九点，粮油店主来电，说账本上的“顾”字开始褪色。邮政外库随后报告，原件姓名仍在，但墨色变浅。医院纸档暂时稳定。
三源没有同时失效。
这就是独立保存的意义。
林晚把每次变化记进手写日志，只记录当下状态，不主动复制将消失的旧字，因此没有触发新的身份磨损。陈默则确认社区夜间值班电话、急救进门路线和陪住人员均在位。
十一点四十分，众人在401吃了一顿很简单的夜宵。顾明川煮面，陶姨嫌他放盐多，把盐罐收走。没有人围着老人等死，话题从楼道灯坏了聊到明年要不要换水表。
十一点五十七分，顾明川忽然按住胸口。
疼痛向左肩放射，额头出汗。他没有说“再等等”，陶姨儿子立刻呼叫急救，陶姨取出药物清单和检查资料。陈默只负责保持楼后通道畅通，没有越俎代庖指挥医疗。
急救人员抵达时，顾明川仍能应答。备用钥匙没有用上，门由陪住者打开。现场评估后，急救人员按症状处置并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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