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最先失效的是复印件。
西桥营业部为不同用途盖出的三份摘录，在上午九点同时褪掉姓名。纸张、印章、经办签名都在，顾明川三个字却只剩压痕。原件影像中的姓名也在同一时刻变成空白。
“同源复制。”林晚把三份材料并排，“数量再多，也只是邮政底账的一次回声。”
挂号信存根仍清楚，因为它一直由顾明川个人保存；但它同样产生于邮政业务，不能和营业底账拆成两个独立来源。
周衡从白板上划掉重复项，只留下三个方向。
第一，邮政营业底账与个人存根，纸质业务源。
第二，医院旧纸档与随访记录，独立机构纸档。
第三，长期居住的现实痕迹，包括水表、老锁、邻居陈述和店铺交易。
第三项内部仍混杂着不同性质的材料，必须继续拆。
陈默去物业核验机械水表。铅封编号可追溯到六年前，月度读数由不同抄表员形成，原始表盘还在现场持续运转。这不是由顾明川或邮局自行写出的证明，属于非人证候选。
但水表开户名已经空白，只能证明401长期有人稳定用水。
陶姨和403住户则只证明居住。两人相识多年，生活圈重叠，证词可能互相影响。陈默分别询问，避免他们对过答案。陶姨能说出顾明川夜间看新闻、每周二买鱼；403住户记得他冬天在楼道晒药材，也保存着去年请顾明川代收快递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的源数据来自同一部手机，普通截图可能随源记录变化，只作为辅助，不单独计源。
“还缺能把‘顾明川’和‘住在这里’接在一起的独立东西。”周衡说。
陶姨想起楼下粮油店。
店主经营了二十六年，顾明川每月用现金买米油，偶尔赊账。电子收银系统三年前才启用，更早的交易全在手写营业底账上。店主从柜台下搬出一摞油污账本，2024年的一本里写着：顾师傅，十七号四〇一，米十公斤，已结。
账本不是为这次调查补写。前后页有不同顾客、进货和日结，墨迹老化一致，且由私人商户在日常经营中独立形成。
“这算第三源吗？”店主问。
“先看能否核验。”陈默说。
他们没有拿走原件。店主在场，陈默拍摄封面、连续页、当日流水和笔迹位置，另由公证见证渠道预约次日固定证据。粮油店的税务小票只能证明经营存在，不证明具体赊购，因此没有硬凑进证据链。
下午，医院旧纸档出现新的变化。
信封上顾明川的手写姓名仍在，内部血压记录表的患者栏却开始发灰。档案员将原件留在受控环境，按流程记录变化时点；此前的扫描件同时变灰，说明扫描不能成为独立载体。
林晚没有亲手抄写旧版。
“还不到必须用我做私人锚点的时候。”她说，“外部证据能承担，就不该先消耗人的身份。”
周衡看着她的手写本。苏禾案后，封皮上的获奖单位已经完全褪去。代价不会因为动机正确就变得浪漫。
傍晚，顾明川从复诊医院回来，带回一份纸质检查结果和新的用药清单。医生建议近期有人陪住，尤其夜间不可完全失联。陶姨儿子腾出折叠床，准备在401住到二十六日早晨；403住户负责零点前后敲门确认。
“我又不是犯人。”顾明川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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