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车轮痕之间，相距五十九厘米。
周衡量了三次。
每次都从包底同一处起尺，误差不到两毫米。遗物会改变，测量过程必须留下可重复的基准，否则下一次变化发生时，他连自己看到过什么都无法证明。
电动自行车的轮胎不会并排留下两道痕迹。这个宽度更接近小型配送车的前轮，也可能来自车辆从配送包上碾过时，前后轮发生了横向偏移。
他用斜光照射包底。焦黑痕迹不能被棉签擦下，橡胶气味却比肉眼看到的印记更清楚。右侧轮痕边缘还有一串断续的金属摩擦声，像某个高速旋转的零件正碰撞护板。
许川看着那只已经恢复完整的红包。
“我不开车。”
“站里有配送车吗？”周衡问。
“两辆面包车，跑大件和雨天急单。平时轮不到我。”
“最近维修过？”
“我不知道。”
许川拿起手机，又放下。
“我刚拒了一单，现在去问站长车坏没坏，他只会觉得我们两个合伙发疯。”
“不用问车坏没坏。”周衡说，“问今晚有没有需要你开的车。”
现实很快给了回答。
晚上七点十一分，跑腿站负责人打来电话。原本接冷链订单的骑手临时请假，平台把药品单改派给另一站；许川不用进017库，却要替班把一批商户退件送回旧城。
“开二号车。”负责人在电话里说，“电动车装不下。”
许川开着免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二号车刹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下午还跑过。钥匙在前台，九点前回来拿。”
“保养记录呢？”
“老许，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先说冷库，现在又说刹车。车检没到期，耽误退件平台扣的是站里的钱。”
负责人挂断了。
周衡看向灰盒。七格还在，车轮痕比刚才更深。
“别开。”他说。
“这趟也不跑？”许川问。
“先验车。”
“站长不一定同意。”
“车是现实里的东西。他不同意，不代表不能查。”
两人到跑腿站时是晚上八点十六分。旧城晚高峰还没散，原本三十五分钟的路走了五十七分钟。周衡把实际通行时间写进手机备忘录——如果遗物再次变化，路线本身也可能成为风险。
二号车停在汽修铺后院，是一辆白色小面包车。车门有平台贴纸，右侧后视镜缠着黑胶带。里程表二十六万公里，年检标志有效。
负责人挡在车前。
“看可以，不能拆。明早还有活。”
“找第三方检测，不在这里动。”许川说。
“谁出钱？”
“我出。”周衡说。
负责人打量他：“你一个整理遗物的，管我们车？”
“我买一份检测结果。正常，许川会来跑单；不正常，你们也少一次事故。”
“你们要是真耽误——”
“误工按站点公开标准补。”
钱不能证明危险，却能暂时移开争执。
负责人最终同意把车开进楼下汽修铺，但要求全程录像。修理工先看仪表，再踩刹车，车在举升机下表现正常。
整个检查从接车、举升到拆轮都有连续影像。周衡没有接触车辆，也没有把沉痕里的结论告诉修理工，只要求对方按常规项目出具结果。异常可以提示调查方向，不能代替专业判断。
“脚感没问题。”他说，“刹车片也还有。”
负责人冷笑一声。
周衡没有看他，只盯着配送包照片上的两道焦痕。
“能查制动软管和真空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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