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跳进水里的一瞬间，秋天的湖水凉得她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遍。
她咬了咬牙，朝林芝芝游过去。林芝芝在水里扑腾着，看起来拼命在挣扎，但傅子攸游近了一看，林芝芝正冲她眨眼睛。
“装的像不像？”林芝芝小声说了一句，嘴里还不忘喊着“救命救命”，声音凄厉得跟真的似的。
“像。”傅子攸一把搂住她的腰，拖着她往船边游。
“我也觉得。”林芝芝配合地扑腾了两下，“就是这个水有点凉。”
傅子攸不语，奋力划着水。
两个人被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秋秋已经拿了两件大氅等在船尾，动作麻利地把两人裹住。
傅子攸和林芝芝靠在船尾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看着狼狈极了。
周围全是人。夫人小姐们捂着嘴，丫鬟们跑来跑去拿帕子拿姜汤。
赵府的老夫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喊着“快请大夫”。老太太坐在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怒。
林芝芝靠在傅子攸肩上，虚弱地喘了两口气，声音不算大，但船尾安静，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王敏姨母……我当您长辈，喊您一声姨母……您怎么能这样？我只不过走路不小心碰了您一下，您就狠心推我下船？”
她的声音在发抖，倒也不算装的，秋天的湖水凉得浸骨头，她说话的时候牙关在打颤，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惊惧混在一起，听着格外让人心疼。
“我娘怀了身孕，不能受惊……我不敢跟她说……我要是今天出事了，我娘怎么办？我爹怎么办？”
林芝芝的声音越来越委屈，眼睛红红的，似要落泪，“我只不过是想过来跟子攸妹妹说句话……我碍着您什么了……”
她垂眸，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甲板上，滴滴答答。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这也太狠心了……”
“人家小姑娘，不过碰了她一下，至于把人推下船吗？”
“要不是傅大小姐跳下去救人，林小姐今天怕是要出大事……”
“镇国公夫人身怀六甲，要是知道女儿差点淹死，这不得……”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过来。
船头老太太脸色铁青，紧紧攥住扶手，厉声吩咐身旁管事，回府必要彻查今日祸事。
王敏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看向人群里的沈夫人，对方退后半步，站到了另一个夫人身后。
王敏心凉了，她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发现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她没有推人，她真的没有推人。可现在这情况，没有人听她说。
傅雅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傅子攸”三个字含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嘴唇还微微张着，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合上——现在，她不用说了，因为没有人会听了。
傅子攸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她看了林芝芝一眼，林芝芝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默契十足，都不说话。
湖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船头的帷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老夫人在喊人拿姜汤。老太太在训斥身边的嬷嬷。夫人们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小姐们缩在一起惊魂未定。
湖风把船头的帷幔吹得猎猎作响。
那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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