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姆。”
“嗯。”
“你觉得，拉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菜刀声停了，安静了几秒。
蕾姆在身后说话，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谨慎：“姐姐大人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头脑聪明，做事果断，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最好。蕾姆从小就在追赶姐姐的背影，但从来没有追上一次。”
“那……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昴小心翼翼地措辞，“比如说，为了某种目的，伤害无辜的人之类的？”
这一次，菜刀声停的时间更久了。久到昴开始紧张，他攥着削皮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蕾姆的声音慢慢响起：姐姐虽然对巴鲁斯有点严厉，但我能感觉到，她还是关心你的。”
昴咬了咬嘴唇。那昨晚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蕾姆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不过，巴鲁斯今天好像有点奇怪。你问这个问题，是想从蕾姆这里打探姐姐大人的什么吗？”
“没有没有！就是闲聊！随便聊聊！”昴赶紧摇头，手里的削皮刀差点划到手指，“你看我这个人吧，说话不过脑子的，就是瞎问，别告诉拉姆啊！”
第三颗削得比之前好，虽然还有一个深坑，但至少一眼能认出是土豆。他举起来，像举着奖杯一样：“完成了！”
“嗯。还剩一筐。”
“诶？！”
时间就这样在琐碎的交谈和动作中过去了。夕阳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被水汽蒙住的玻璃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缓慢地从灶台移向案板，再移向他们的手。
光落在他指甲缝里的泥土上，落在她围裙的褶痕里，落在木桌上那碗搅好的面糊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光。土豆的皮堆成小山，银色的削皮刀在暮光里一闪一闪。
蕾姆在灶台前的动作依旧轻巧得像在水面上写字，但她偶尔会不自觉地朝旁边看一眼。那个人还蹲在那里，对着下一颗土豆较劲，眉头皱得快要打结。
她自己也不明白，心里为什么会涌起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分明是第一次看这个人削土豆，却觉得这一幕像是已经看过许多次。不是某个具体的画面，而是那种笨拙的、不肯认输的、拼命想要做好一件小事的样子，让她觉得安心。
窗外的云烧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褪成淡紫色的薄雾，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切菜。
“蕾姆，你平时一个人做这些？”
“有姐姐大人。不过今天姐姐大人在庭院看着巴鲁斯，所以厨房只有我。”
“她是担心我闯祸？”
“她说‘让巴鲁斯待在离刀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安全’。”
“……你对姐姐的转述能力该不会也遗传了毒舌？”
“遗传？”
“当我没说。”
蕾姆把最后一颗土豆放进锅里时，夕阳已经沉到橡树的树梢下面。厨房里暗下来，她点起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今天谢谢巴鲁斯。”
“不客气，明天要是还有土豆，我随叫随到。”
“明天是茄子。”
“……那也行。”
他走出厨房，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带着油烟味的热气。庭院里的石板路被黄昏的光洗成温润的暖灰色，花坛边的薄荷叶在风里轻轻翻动背面，晾衣绳上还挂着一件忘记收的女仆围裙。
暮色像一层薄薄的水，将整个宅邸浸在一种寂静而温柔的底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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