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瞳孔急剧收缩，虹膜周围露出一圈惊恐的白色。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的人。空气从喉咙涌入肺部的速度快得吓人，擦过气管壁时带出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还死死掐在那里。
冷汗从额角沿着太阳穴的弧度往下淌。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得透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而潮湿。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来，十指张开，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十根手指像十根钉子一样扣在脖颈两侧，力道大到几乎要把自己掐出新的淤青来。指腹下面传来脉搏的跳动，剧烈而急促，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指纹。气管完整地、平滑地存在着。没有凹陷，没有碎响。脖子两侧的皮肤是完整的，没有压痕，没有淤紫，没有任何被人用指力碾压过的痕迹。
是完好的，全都是完好的。
是梦？
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双手还攥着衣角撩在胸口以上。他试图说服自己，一个梦。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杀了。
至于梦里那个凶手长什么样，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他只记得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他床边，月光把她头发镀了边，她弯下腰来，手指压在他的喉咙上。
然后呢？然后他就在惊恐中醒来了。
可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他记得在窒息中拼命挣扎时指甲抠进布料的触感，记得气管被压碎时软骨错位的细碎声响，记得视野从红色变成黑色时眼珠往上翻的那种失控感。他甚至还记得那个人压在他喉咙上的是十根手指。不是绳子，不是匕首，不是枕头。是手指。十根。
他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让衣服落回原位，缓缓坐回床边。冷静下来。做个深呼吸。他握了握拳，确认十根手指都能正常活动，然后伸手去矮柜上拿手机。
手指在触到手机外壳之前犹豫了一下。
他把手机拿过来，按亮了屏幕。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是百分之五十二。他盯着那个数字，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临睡前看手机的时候，电量是百分之四十七。这个数字当时让他吐槽了一句还没到一半。而现在，在没有任何充电条件的情况下，它变成了百分之五十二。
多出来了。
不只电量。日期和时间也不对。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重新按亮屏幕再看了一遍。日期还是那个眼熟的日期，跟他没有关系的外部时间。电池还是百分之五十二，没有变。不是屏幕显示错误，不是他记错了。
昴的指尖变凉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纱帘。
日出。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冒出头来，金红色的光把庭院里的橡树叶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黄。整个世界都沐浴在清晨的清新光线里。每一片叶子、每一颗露珠都告诉他，这是一个崭新的早晨。
可对他而言，这不是崭新的早晨。这是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完、却又被丢回来的清晨。
还有那部手机。时间与电量。
昴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墙面的凉意透过衣服布料渗进他的肩胛骨中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脏在肋骨下面一下一下地猛撞，力道大到像是在用拳头从内侧捶他的胸骨。
不是梦。他死过一次。他被某个人杀死了。然后他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把背抵在墙上。深呼吸，先别慌，先把事情整理清楚。
第一，他死了。死在床上，死因是窒息。气管被压碎，脖子两侧留下了十个淤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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