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寺庙的过程推动着蒲暮雨胃部和食道的溃败。
他冲在最前面，直到跑出寺庙后门，钻进那片更加浓稠、几乎呈现出灰蓝色的山林迷雾中，蒲暮雨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湿漉漉的挂着“熊出没危险”标牌的杉树，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咳咳咳……”
胃袋疯狂抽搐，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
并没有头发。
那根被杉见山强行喂进去、连接着两人唾液的死人头发，仿佛已经融化在他的食道里，变成了一层洗不掉的黏膜，贴在喉管内壁。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抓挠。
那种恶心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渗透。
他觉得自己脏了，从里到外，被这个副本、被那些死物、被杉见山那个混蛋，彻底弄脏了。
“没事吧，老大……”叶花音喘着粗气凑过来，想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自己也是脸色惨白，那种饥饿感和刚才视觉上的冲击让她有些虚脱。
“别……别停下。”蒲暮雨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把嘴，眼神阴郁而悲观，“那老东西随时会追上来。”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后山并不像普通的森林。这里的树木长得极其扭曲，树皮呈现出一种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枝干互相缠绕，遮天蔽日，将晨光挡得严严实实。
雾气在这里不是飘动的，而是沉淀的。它像浑浊的胶水，填满了树木之间的空隙。
“这路……好像不太对劲。”林静哆哆嗦嗦地开口，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来充当手电筒，光柱打在雾里，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
“Vlog里……她们也是这样。”莲实小声补充，声音里带着绝望，“起雾了，觉得冷，然后……”
话音未落，一阵风突然从林深处刮来。
“呼——”
那不是风声。
那是一声沉重、湿润、带着腥臭味的呼吸。
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正把鼻孔贴在整座森林的边缘，对着他们喷气。
众人的汗毛瞬间倒竖。
“什、什么声音？”宋子涵惊恐地四处张望，“是不是有野兽？熊？这里会有熊吗？”
“熊……”蒲暮雨喃喃重复着这个字。
确实，“熊”往往驻扎在在这种较为原始的山林之中。
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扶着的杉树，其中一条树干上正挂着“熊出没”的标语。
但在这个充满非自然现象的地方，熊，这种生物，或许是另一种东西。
“别回头，继续走。”杉见山的声音从队尾传来，依旧懒散，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手里把玩着某个六边形小物件，目光并没有看向前方，而是死死盯着左侧的一片密林。
众人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像一条条僵硬的蛇尸。
走着走着，蒲暮雨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被窥视感。
那种感觉不来自某一个具体的点，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仿佛每一棵树的后面，每一团灌木的阴影里，都有一双眼睛。
他下意识地看向右侧的一棵巨树。
那棵树的树干粗壮，树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纹理。在雾气的遮掩下，那树干的形状……竟然诡异地像极了一只直立行走的巨熊。
它没有脸，树冠是它的头，垂下来的藤蔓是它的毛发，两根横伸出来的枯枝是它的利爪。
蒲暮雨心脏猛地一缩，他抹抹眼睛，眨了眨。
再看去，那只是一棵树。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低声安慰自己，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可这种“幻觉”开始越来越频繁。
一块覆盖着厚厚青苔的巨石，在余光里像是一只蹲伏的黑熊，正准备扑击；
一丛在风中摇曳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熊掌踩过落叶的声音；
头顶树冠的缝隙，透下来的两点微光，在雾气的折射下，变成了两只高悬在空中的、贪婪的兽眼。
整个森林，仿佛都在努力模仿着一只熊。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陈熙悦带着哭腔，死死抓着宋子涵，“那些树……那些树好像在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树枝折断声，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响起。
所有人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茂密的枝叶和浓雾。
但紧接着：
“呼哧……呼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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