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另一手探进它背甲下，五指扣住骨牌根部。
骨牌背后生出细小黑须，扎在兽脊里。那些黑须受力后不退，反往肉里钻。夜兽张口，朝孩子方向吐出灰气。
石昊一拳打偏它下颌。
“吐你爷爷!”
灰气擦着门槛撞上柴捆，柴捆外层发灰，内里没烧。门槛边的小孩被妇人抱走，哭声被捂进兽皮里。
石云峰看见柴捆的灰，手背上的老筋鼓起。
“它这是要把娃儿当引子。”
李玄度耳边只剩青灯火声。
“食幼血债，证入册。”
紫府无字黑册翻开第二页。
他以意书写。
“披甲凶兽食人案。”
册页接住。
赤黑牙痕、幼骨碎影、村口诱战，一幅幅在页上压下去。骨牌驱使那条线被黑册挡在页边，留下缺口，没有吞进案名。
李玄度眼前发暗，脚下罡痕差点散开。
他咬破舌尖，舌上痛意顶住昏沉。
这账真亏。杀一头兽，还得陪一口血。要是前世师门账房在，估计要把他逐出省钱籍。
大力天丁虚影把骨牌往外一拔。
黑须断开半数，夜兽脊骨从皮肉下顶起，骨甲炸开几片。石矛断片飞向石林虎，他侧肩避过，耳边一缕发被削断。
石林虎骂了一句土话，提斧顶上，斧面压住飞来的甲片。
“都趴下!”
村口的人伏低。
骨牌被拔出三寸，牌中传来骨哨声。林线深处有东西遥遥应和，声音短促，催得骨牌黑须又长。
李玄度抬手，掌心法印发热到烫皮。
“崔舒宣，枷。”
大力天丁虚影手中木枷落下，套住凶兽颈骨。青灰锁链顺着枷口绕三圈，雷纹从锁上爬到兽颅。
凶兽的挣扎停了半拍。
石昊抓住这半拍时间，双臂抱紧兽角，膝盖顶住兽脸，整个人往下压。
“跪下!”
泥水溅起，披甲凶兽前膝撞进村口泥里。
这一跪，兽栏旁的火把齐齐矮了一截，火光被风压得贴向地面。几个方才喊逃的村民扶着木门，喉结滚动，再没出声。
李玄度向前一步。
他的脚踩进泥水，青灯火绕过脚边，没有沾上兽血。
“罪兽食人，入村害幼。”
他双指压下。
“北帝黑律，判骨断魂散。”
大力天丁虚影五指合拢。
披甲夜兽颅骨发出闷响，骨甲从头到尾裂出一道长缝。赤黑怨气从缝里钻出，被青灯卷住。凶兽腹下的幼齿影一个个浮起，在灯焰里散成白灰。
李玄度低诵往生咒。
咒声不高，压过兽骨断裂的余响。
凶兽身上的凶气被抽走，骨肉塌入泥中，最后只剩一副裂开的骨甲和半块带血骨牌。
大力天丁虚影没有立刻散。
它抓着那半块骨牌，掌中青雷一绕，骨牌碎掉一边。碎面里露出更清楚的半圈狼头纹，另一半不在此处。
石林虎凑上来，看一眼便吸了口气。
“狼村的祭骨纹。”
石云峰脸色沉下。
“只半个。”
李玄度伸手接牌，指尖刚碰到碎面，半截黑须突然钻出，刺向他掌心裂口。
大力天丁虚影反手一压，黑须被锁链碾成灰。
虚影低头看了李玄度一眼，身上符箓散开，退回紫府院门。院门合回一线，北角灯火灭去，只剩院内石地上多了一道浅浅脚印。
李玄度身子晃了下。
石昊伸手扶住他。
“你别倒，倒了我那三口兽奶就成药钱了。”
李玄度借他的手站稳，掌心裂口血流不止。
“记账。”
石昊脸一垮。
“这也记?你刚才都召那么大个了，还惦记我三口奶?”
“功归功，账归账。”
石昊咕哝。
“你这也太会过日子。”
石云峰走到半块骨牌前，没有碰。
“能不能顺着它找人?”
李玄度把骨牌用兽皮裹住。
“这半块只能定驱兽。另一半在持牌人手里，或在他们祭处。”
石林虎看着村外林线，肩头还在滴血。
“我带猎队追。”
“不追。”
李玄度把兽皮扎紧。
“对方等你们追。林子里有哨，有坑，也有第二张牌。”
石林虎压着火。
“那就让他们在外头笑?”
“让他先递状。”
“啥状?”
李玄度看着手里骨牌。
“他用骨牌传声，等于把半个名字塞进案里。”
话音刚落，骨牌碎缝里传出刮木般的哑声。
“石村，交出小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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