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月猜得出来，他是在衡量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情报官的本能让他在开口之前先做了一遍风险评估，然后才谨慎地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厉指挥官……是个很孤独的人。”
姜见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评价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会听到类似“冷酷”、“强硬”、“不近人情”之类的形容词，因为这些词和她在宴会厅里看到的那个冰山脸完全符合。
但“孤独”——这是一个有温度的词，甚至带着某种不该出现在一个军部高级将领身上的悲情色彩。
“怎么说？”她问，语气依然随意，像是在聊一个不太重要的八卦。
林栩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说了这个词，表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适合公开谈论的事：
“他在前线的时候，从来不和任何人搭档。明明可以配专属向导，军部给他推荐过好几个SS级的，他一个都没同意。
别人打仗靠战术配合，他打仗靠一个人硬扛。他习惯了独自决策、独自行动，拒绝任何形式的精神连接——这在军部算半公开的秘密。
有人说他是太骄傲，有人说他是对向导不信任，但属下觉得……”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属下只是觉得，一个人扛太久，总会累的。”
长廊里安静了几秒。宫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泽。远处隐约传来宴会厅散场的喧哗声，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姜见月看着林栩，凤眼微微眯起。这个情报官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把一个冷血指挥官的形象扭转成孤寂的独行者，这种观察力和表达力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情报官惯会打太极的那一套，倒像是真的在回忆什么事情。
“林少校，”她开口，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凤眼里的眸光却比刚才锐利了几分，“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
林栩微微一愣，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于袒露了。而且谈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厉指挥官。
他迅速低下头，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属下失言，请公主见谅。情报司的人习惯了对每个人做评估，这是职业病，并非有意冒犯厉指挥官。”
“本公主又没怪你。”姜见月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不是要开会吗？去吧，别让我哥等着。”
林栩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深红色的裙摆最后一闪，被拐角的阴影吞没。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话时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在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位以废柴闻名的公主看他的眼神，不太像一个精神力为零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到脑后，转身快步朝太子的议事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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