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园小区二号的楼道很黑，声控灯坏了，陈默和顾远一前一后摸上三楼。
陈默在302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拔出了枪，用脚尖缓缓顶开门。
客厅里很乱，茶几翻倒，沙发被划开，内芯像内脏一样翻出来。地板上散落着老周收藏的旧警徽和几本相册，玻璃碎了一地。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举枪搜了厨房、卧室、卫生间。没有人。林晚不在。
“陈默。”顾远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陈默走过去。阳台上风很大，吹得半扇破窗“吱呀”响。顾远蹲在地上，手指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血。”他说，“但不多。可能只是擦伤。”
陈默低头看着地面。阳台边缘有半个血脚印，方向朝外，像是有人想翻出去，但被拖了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往下看。三楼不算高，下面是绿化带，地面有踩踏痕迹，几株灌木被压断，还有一条拖拽的痕迹延伸到楼后。但奇怪的是，拖痕只持续了不到五米，就消失了。
“她反抗过，但没出大事。”顾远也站起来，“暗房一般不杀人。他们更喜欢拍照。”
陈默攥紧枪，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找到林晚的号码，又拨了一次。
这次，电话通了。
响了很久，没有人说话，但背景里有风的声音，还有一种规律的“咯吱”声，像秋千在摇。
“林晚。”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林晚。
“她睡着了。”
陈默的心跳猛地加速。那个声音很好听，像南方女子说普通话，软，慢，带着一点沙哑，像磁带旧了以后的那种质感。
“你们要什么？”陈默问。
“照片。”对方说，“你抽屉里的那张底片。用你的那张死亡照片来换。”
陈默没说话。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陈默，你收到的照片，被你带走了。暗房不杀人的，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作品。”
“作品。”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像冰。
“每个人都有被拍摄的权利。”那个女人笑了一下，“至少，我们让死亡看起来很美。”
陈默盯着对面楼顶，目光从一扇一扇漆黑的窗户上扫过。他知道对方很可能就在附近，在某个视野良好的位置，像他师父说的，用长焦镜头对准他。
“林晚如果少一根头发，”陈默说，“我会把你的暗房一把火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父亲也喜欢放火。”那个女人说，“看来你确实像他。”
陈默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城北旧货市场，C区，七号铺。明天晚上七点。带照片来。”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像从耳机里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你自己来。否则下次你听到的，就是她的快门声。”
电话断了。
陈默缓缓放下手机，转头看向顾远。
“他们约我明晚七点，城北旧货市场C区七号铺。”
顾远皱了皱眉：“那地方早没人了，一片待拆区。他们选那里，是因为好跑。”
陈默走到阳台边，夜风吹得他风衣下摆翻起来。
“苏晚说，‘东西在船里’。”陈默忽然说。
顾远一愣：“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城北旧货市场。”陈默转过头看他，“苏晚买那条木雕小船的地方，就在那个市场。”
顾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他们想让我去的地方，和苏晚藏东西的地方，是同一个。”
陈默点头，声音很低：“他们不是要照片。他们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找到船里的东西。”
顾远沉默片刻：“那你明天晚上，不能一个人去。”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陈默说，“林晚在他们手上，但交易地点是我们选的伏击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走。”他说，“趁天亮之前，先找到那条船。”
两人下了楼，钻进面包车。陈默坐在副驾驶，把整个城北旧货市场的地形在脑子里铺开。
城南旧货市场他这几年去过不少次。那里是本市最大的二手交易集散地，八十年代建的，里面分割成几百个小铺面，卖旧家电、旧家具、旧书、旧相机。五年前苏晚带他去过一次，在C区靠墙的第七间铺子，一个卖木雕旧货的老头那里，买下了那条木船。
那是他们婚后第一件共同买的东西。
陈默把路线在脑子里像地图一样翻出来。C区在旧货市场最北端，靠近后门。七号铺在C区南墙根，是一间很小的铺面，门前挂着一张深蓝色塑料布。铺子主营木雕摆件，兼卖铜香炉和老式挂钟。
“到了之后，我先下去。”陈默说，“你绕到后门，守住北边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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