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外侧的检修边只剩半只脚宽。
周砺贴着挡墙疾跑，鞋底踩过一段悬空钢筋。前方那副宽阔背脊又向前移了一爪，钩尖从混凝土里拔出时，带下一大片还冒着灰的碎块。
两者之间只隔着几十步。
主头兽下一只前爪抬起时，肩背会短暂压低。周砺便趁那一瞬越过一处爪坑。兽爪重新钉进挡墙，他已经从崩裂边缘踏到前方另一段完整水泥上。
一截被撞弯的灯杆斜压检修边，断口垂着电线。周砺侧肩从灯杆下穿过，刀背拨开朝面前弹来的线头。那副宽背在下一根灯杆后重新出现，距离又少了几步。
再往前，就是返程口。
主头兽腹部贴着墙外，四爪轮流向前。它每跨过一根路灯，周砺就沿爪坑追近一段。右掌的纱布还在向外渗血，握刀的五指却牢牢收着，两处新缺口从刀刃上闪过。
主头兽长尾抬过挡墙时，尾尖已经从周砺前方扫过。周砺低头让过飞来的石屑，脚下再进两步，第一次闻到那副巨大兽身散出的腥气。
只要再越过两个爪坑，他的刀就能碰到那条尾巴。
桥下忽然响起另一道爪声。
那声音比普通壁爪蜥落地沉，又没有主头兽每一步震墙的闷响。周砺低头时，一片粗厚肩背正从桥柱后闪过。
它很快又被下一根立柱挡住。
桥柱阴影里，一条粗尾撞翻废弃检修推车。小车倒地声刚传上来，那副肩背已经移向下一根立柱。
周砺的脚步没有偏。
主头兽已经到了返程口上方。
高架横在返程口上方。接驳车停在猎区侧门内，车尾离半开的铁门不足五步；罗坚守着城市侧门叶，身后还有没过门的人；邵勇拄着拐留在外围栏侧。
罗坚卷起的袖口已经到了肘上。他一只手撑门，另一只手将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拉过门槛。老人身后还挤着几个人，最小的孩子只到门把手高。
主头兽的前爪从他们上方越过。
它的腹鳞擦过挡墙外沿，水泥粉末从门栏上方落下。罗坚抬头时，只看见一大片阴影沿高架压过去。老人也仰起脸，脚下当即绊了一步。
罗坚把人往自己肩上一带，重新推过门槛。
粗长尾身随即垂下。
它没有停步。尾根跟着前移的身体摆过高架外沿，最粗的一段横着抽中接驳车左侧车顶。
整辆车向右一沉。
左侧车轮先离开地面，车窗接连炸裂。车身翻上右侧时，尾身仍压着车顶向门口方向横推，轮胎在路面拖出四道黑痕。
接驳车侧翻着滑向铁门。
车内固定带与空座椅一同砸向右侧。留在刀架旁的空刀鞘被震得飞起，撞过扶手，又掉进碎玻璃之间。破开的车门朝下擦过路面，卷起一道灰尘。
罗坚一把抓住老人后领，将人往回拖开。紧跟在后面的孩子被他用另一只手推回门叶后方。
车尾撞上门框。
铁门发出一声巨响。靠近车道的门叶被压得向外扭曲，另一扇猛地弹回，只剩一道不到半人宽的缝。接驳车右侧玻璃在地面压碎，车头仍朝渠内，车尾却横在门口，把刚才那条路整个堵死。
老人摔在门后，双手还撑着地。刚被推回去的孩子趴在门叶旁，隔着窄缝看向外面。门里有人向前挤了一下，门缝立刻被肩膀塞住，随后又被罗坚抬手压了回去。
别挤，车还在动。
接驳车又沿地面磨出半尺，尾部彻底顶住门框，这才停下。
门里还有人没过来。
罗坚把老人扶回墙边，转身试着拉开门叶。门只动了一点，底部便被车尾重新压死。孩子抓着他卷起的袖口，最前面的男人还背着伤者，几个人全堵在那道窄缝后。
周砺脚下一停。
主头兽的右前爪已经落到下一段挡墙。第一爪越过返程口，第二爪压裂墙角，第三爪探向更远处的路牌。
那副宽背正在离开。
周砺看了一眼门缝后的孩子，转身从检修边跃了下去。
他落上接驳车外露的左侧车身。薄铁皮在脚下凹陷，整辆车跟着晃了一下。周砺踩过碎裂车窗，抓住歪斜门框向下一翻，落到车尾与内侧水泥墩之间。
一个男人背着小腿流血的女人挤在窄缝前，身后孩子贴着他裤腿，脸上全是灰。
先退半步。
周砺将直刀平放到内侧水泥墩上。
刀身还沾着眼窝里的暗血。两处细小缺口朝外，旧黑腕带留在右腕，随着他松开刀柄重新贴回血湿纱布。
他钻进车尾与门框间的窄处。
路面上全是碎玻璃。周砺先用鞋底扫开一小块落脚处，左脚贴住水泥墩根部，右膝几乎碰到变形门叶。门后的呼吸声隔着车身传来，近得像有人贴在他背后。
侧翻车的后保险杠已经撞弯，最下方金属边贴着地面，只留出几指宽的缝。周砺半蹲下去，双手探进缝里，指节扣住车身下沿。
金属边割进右掌纱布。
他向上一抬。
第一次，接驳车没有动。
重量压回肩背，后肩裂开的敷料被车身抵住，疼得右臂一麻。薄铁边先在他手里翻起，车尾仍卡着门框。
周砺松下半寸，右膝在碎玻璃间重新落稳。刚才扣住的只是车身外皮，弯折以后已经使不上力，真正承住车尾的横梁藏在更深处。
周砺松开右手，将五指探到更深处的横梁。掌心纱布被粗糙金属刮开一角，血流到旧黑腕带边缘。他左脚蹬住水泥墩根部，右脚踩进轮胎拖出的黑痕，双手重新扣紧。
第二次，他的双腿与腰背同时绷直。
车底压碎玻璃，刺耳摩擦声贴着门框响起。接驳车尾被他抬起，挂住门框的铁皮随即崩开，在水泥墩上擦出火星。
整辆车第一次离开门框。
周砺的双膝仍在向上伸。右肋被车尾压得发紧，掌心的血沿横梁滴到地上，车身却继续向路肩偏出。等那道缝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才把重量稳在双臂上。
翻在上方的四只轮胎跟着晃了一下。车内座椅、扶手与碎玻璃同时向低处挤压，整副车身发出连串闷响，抬起的车尾却没有再落回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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