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鬼修怪笑，“三千年前，红莲以自身神魂为祭，封印了幽冥血海的入口。如今封印将破，唯有用新的红莲命格者血祭，方能重开血海，迎回我鬼道圣尊！”
话音落下，四名鬼修同时结印。
地面剧烈震动，营地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水，血水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消融，连灵气都被污染。
“是血海污秽！快退！”陆衍厉喝，指挥弟子后撤。
但血水蔓延太快，转眼间已淹没小半个营地。数十名弟子闪避不及，被血水沾身，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血水的一部分。
苏晚晚脸色苍白。
她能感觉到，那血水对她有种诡异的吸引力。丹田处的冰火灵气在躁动，颈后的红莲胎记在发烫，袖中的并蒂莲佩已烫得灼人。
“晚晚！”谢清晏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凉的力量，稳住了她几乎要失控的灵力，“凝神，静气，不要被血海影响。”
苏晚晚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握紧琉璃盏，盏中火焰跳跃，在她身前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光幕，暂时挡住了蔓延的血水。
但光幕在血水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必须关闭裂缝。”谢清晏望向营地中央那道裂缝，眼神凝重，“我去，你在此等我。”
“师父！”苏晚晚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我……”
“听话。”谢清晏打断她，轻轻掰开她的手，“我是你师父，护你周全，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我回不来，捏碎同心印，江浸月会来带你走。”
说完，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射裂缝。
“拦住他！”为首的鬼修厉喝，四道身影同时扑向谢清晏。
“你们的对手是我。”
清冷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
下一瞬，漫天冰晶如暴雨倾盆，瞬间笼罩四名鬼修。冰晶锋利如刀，切割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鬼修们不得不停下身形，祭出法宝抵御。
冰雨中，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来。
江浸月赤足踩在冰晶上，手中拎着酒葫芦，琥珀色的眼睛在血色与冰晶的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他看也不看那四名鬼修，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没死。”
苏晚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浸月转头看向裂缝方向，那里，谢清晏已与涌出的血水战在一处。青色剑光在血海中穿梭，每一次斩击都激起滔天血浪，但血水无穷无尽，斩之不绝。
“幽冥血海的污秽，寻常术法无用。”江浸月灌了口酒，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透明，内里盛着半瓶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纯净的、令人心安的灵气。
“这是‘净世玉露’，我攒了八十年的家底。”他将玉瓶抛给苏晚晚，“倒进裂缝，可暂时封闭通道。但只能维持一炷香，一炷香后，血海会再次涌出。所以——”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目光锐利如刀。
“一炷香内，你必须找到裂缝深处那枚‘血海核心’，以红莲业火将其焚毁。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苏晚晚握紧玉瓶：“血海核心……在哪？”
“在裂缝最深处，被怨魂守护。”江浸月指向裂缝，“你是红莲命格者，血海不会主动攻击你，但怨魂会。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是幻象。守住本心，直取核心。”
“我……能做到吗？”
“你必须做到。”江浸月看着她，琥珀色的眼中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因为你是苏晚晚，不是红莲，也不是殷九渊。你是第三个看见真相的人，也该是第一个……走出轮回的人。”
说完，他纵身跃入血海，玄色身影瞬间被暗红的血水吞没。
苏晚晚站在原地，握着玉瓶，掌心全是汗。
远处，谢清晏的剑光在血海中明灭不定。近处，各峰弟子在陆衍的指挥下苦苦支撑。天空，冰雨与黑雾交织，江浸月与四名鬼修战作一团。
而她，必须潜入那深不见底的裂缝，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苏师妹。”
沈玉瑶拄着剑走来，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与你同去。”
苏晚晚一愣：“沈师姐，你……”
“我修为虽不如你，但对付怨魂还有些经验。”沈玉瑶抹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而且……方才你救了我，这份人情，我得还。”
“我也去。”陆衍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堂弟子，“裂缝深处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苏晚晚看着他们，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信任、爱、原谅。
红莲要她寻找的三样东西，此刻，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好。”她点头，握紧玉瓶，“我们一起去。”
五人纵身跃入裂缝。
血水瞬间将吞没，刺鼻的血腥味与怨气扑面而来。苏晚晚催动琉璃盏，红蓝光芒在身周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暂时隔绝了血水的侵蚀。
但光罩在血水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抓紧时间。”陆衍沉声道，手中长剑斩开前方涌来的怨魂，“往下走！”
五人沿着裂缝一路下潜。
越往下，血水越粘稠，怨气越重。四周开始出现模糊的幻象——燃烧的城池，惨叫的人群，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有那朵在血海中缓缓绽放的莲花。
“别看，别听，别想。”苏晚晚低喝，琉璃盏光芒大盛，驱散周围的幻象，“都是假的，守住本心！”
沈玉瑶脸色苍白，但咬牙跟上。陆衍与两名执法堂弟子结成三角阵型，将苏晚晚护在中间，艰难下潜。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暗红色的光。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悬浮在裂缝最深处。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气。
血海核心。
而在晶体周围，悬浮着十二道身影。
那是十二具冰封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三千年前的服饰，胸口都有那道贯穿前后的焦黑伤口，面容凝固在死前的绝望与痛苦。
冰魄宗最后十二位长老。
他们死后，神魂被血海污染，化作怨魂，守护着这枚核心，已守护了三千年。
苏晚晚停下脚步，望着那十二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前辈……”她轻声开口。
十二道身影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她。
下一刻，他们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缓缓地飘来。但每靠近一寸，周围的怨气就浓重一分，血水的侵蚀就强上一分。
苏晚晚能感觉到，琉璃盏的光罩已到了极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没时间了。”陆衍低喝，“苏师妹，我们去拖住他们，你去毁掉核心！”
“可是——”
“没有可是！”沈玉瑶厉声道，手中长剑已燃起赤红的火焰，“我们撑不了多久，快！”
说完，她已率先冲向最近的一道怨魂。陆衍与两名执法堂弟子紧随其后，四人结成战阵，将十二道怨魂暂时拖住。
苏晚晚咬紧牙关，不再犹豫，纵身扑向血海核心。
十丈，五丈，三丈……
越来越近。
她能看见晶体内部那些扭曲的面孔，能听见那些跨越三千年的哀嚎，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怨气。
最后一步，她伸出手，掌心按在晶体上。
“以红莲之名，唤业火临世。”她闭上眼睛，丹田处冰火灵气疯狂运转，颈后的红莲胎记灼热如烙铁，“焚尽怨秽，还尔清净。”
掌心，琉璃盏中的红蓝火焰喷涌而出，将晶体彻底包裹。
“轰——！”
火焰炸开，红蓝光华照亮了整个裂缝。晶体在火焰中剧烈颤抖，内部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在火焰中一一消散。
十二道怨魂的动作齐齐一滞，空洞的眼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宗主……”最前方的那道怨魂，是一位白发老妪，她望着苏晚晚，嘴唇微动，发出嘶哑的声音，“您……终于来了。”
说完，十二道身影齐齐消散，化作点点光尘，没入火焰之中。
晶体“啪”地碎裂。
裂缝剧烈震动，血水开始倒流，怨气迅速消散。上方传来隆隆的声响，那是裂缝在闭合。
“走！”陆衍抓住苏晚晚的手臂，与沈玉瑶等人一起，向上急冲。
身后，血水如退潮般涌回裂缝深处。上方，光线越来越亮。
最后一步，五人冲出裂缝，落在营地中。
身后，裂缝轰然闭合，地面恢复平整，只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
血海消失了。
兽潮退去了。
鬼修……也不见了。
营地中，幸存的弟子瘫坐在地，个个带伤，神情恍惚，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苏晚晚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中，琉璃盏已黯淡无光，盏中火焰微弱如烛，仿佛随时会熄灭。
谢清晏落在她身旁，白衣染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血迹。
“做得很好。”
苏晚晚抬头，看着他，又看向走来的江浸月——他玄衣破碎，嘴角渗血，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
“小晚晚，这次……你没让我失望。”
苏晚晚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累，却无比真实。
她做到了。
在血海深处，在怨魂环绕中，她守住了本心，完成了使命。
而更重要的是——
她不是一个人。
信任、爱、原谅。
这条路很难，但她已踏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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