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面之缘的面。
是的，面是我做的。苏晨没有隐瞒，商家的面不太符合您的要求，我自己做了一碗。山药面条，没放盐，汤底用的大骨炖香菇虾皮。温度大概七十度。
女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审视。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盐？
猜的。苏晨说。其实不全是猜——他闻到开门的一瞬间，空气里有一股中药味。是六味地黄丸的气味，主要用于术后恢复和肾功能调理。但他不可能跟人说我闻出来了，只能说是猜的。
女人看了他几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
面条细而均匀，汤色清亮微金，几粒红枸杞点缀其间。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汤。
没有说话。
她又尝了一口面。
还是没说话。
苏晨站在门口等。
女人把一碗面吃完了。汤喝了一半——她可能不太确定虾皮能不能吃，但面条全吃光了。
多少钱？她问。
订单上是12块。
你做的面，不止这个价。
没事，就当我练手了。苏晨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一下。
苏晨回头。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筷子。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做完手术半个月了，一直在吃无盐餐。医院的饭难吃得我想哭，外面点的外卖要么太咸要么有怪味。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做出一碗能吃的、还好吃的无盐面的人。
她顿了一下：谢谢你。
苏晨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下楼骑车走了。
当天晚上，苏晨收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平台通知——那个客户投诉了，理由是商家与订单不符。系统自动扣了他五十块。
苏晨看着扣款通知，叹了口气。他能理解——规则就是规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私自换了商家的出品，确实违反了平台操作规范。
第二样是电话。
晚上九点半，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苏晨是吗？
我下午投诉的那个订单——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系统自动跳出来的投诉。后来我找客服说明了情况，但好像没撤回成功。
没事。
我是想跟你说——你做的面，我老公吃完了。他之前术后一直吃不下东西，那碗面他连汤都喝了。他说这是生病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苏晨沉默了两秒。
那个汤底，对方继续说，你是怎么做到不加盐还那么鲜的？
干香菇和虾皮。苏晨说，天然鲜味物质，不含钠。
你学医的？
不是，跑外卖的。苏晨说，但我对食材比较了解。
苏晨，女人的声音郑重了一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晨想了想，说：一个做饭还行的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五十块扣款，一碗无盐面。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那块锅形水渍。
爷爷，你说我是天舌，万中无一。今天有人问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那把菜刀在枕头下面，比平时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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