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北坡深处，有三口废弃矿洞。
他选了最隐蔽的一口。洞口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铁线蕨遮住——蕨叶是羽状的，层层叠叠。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洞。是他当年追一只受伤的狍子才发现的。
洞不深——往里大约十五步到头。高度刚好容他站直。洞壁上满是凿痕——是矿工留下的，但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矿工了。凿痕的氧化层已经很厚，手摸上去，没有棱角，全是钝的。像被几十年的潮湿空气，抹平了一样。
洞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碎矿石——黑色的，细碎的。踩上去哗啦啦响。
他在洞内铺好干草。是洞口附近拽的枯蕨——枯蕨的叶子脆，一压就碎，但晒干之后保暖。至少比直接睡在碎石子上强。
太初醒了一次。很短。大概只够说三句话。
“这地方，不错。比你那破猎屋强十倍。安静。没人。最关键——”
太初停了一下。
叶凌尘等着。等了五息。太初没往下说。
“最关键什么。”
没有回答。残魂又沉下去了。
他发现太初喜欢卖关子——不是刻意卖；是那种活了太久的人养成的习惯：有些话不到合适的时机，不说。说了你也不懂。懒得解释。
从这一日开始，他在矿洞里修习混沌诀的基础九式。
第一式——立骨。
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不是蹲；是用意识把丹田的重量往下压，压到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开始轻微颤抖——恰好停住。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呼吸节奏和丹田内混沌之气的盘旋节奏，完全同步。
他第一天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完成第一次同步。
两个时辰。腿抖得站不稳。他扶着矿洞的石壁坐下来——石壁的凉意从手掌渗到手腕。手腕上那道青色痕迹——九界令留下的——在凉意中，反而变暖了。
第二式——沉肘。
立骨的基础上，双臂抬起。不是平举——是肘部往下坠。想象手肘上各挂了铅块，同时手腕放松，手指自然下垂。
这个姿势的目的，太初用极简单的话解释了：把上半身的重力通过肘部导入丹田，让丹田承受额外压力，以刺激混沌之气加速盘旋。
他试了无数次——不是动作做不好；是意识跟不上。双臂一抬，注意力就散了。丹田的盘旋节奏被打乱，第一式好不容易做到的同步——崩了。从头来。
又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重新建立同步。重新抬起双臂——这一次，他只坚持了二十息。但二十息里，丹田中的混沌气旋转速，比以前快了一丝。
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气旋中心那个针尖大小的能量核，在微微膨胀。
第三式——提踵。
保持前两式的姿势，双脚脚跟慢慢离地，用前脚掌支撑全身。这需要小腿的腓肠肌和比目鱼肌同时绷紧。但绷紧又会把意识从丹田拉走——这是一个很难的三角平衡：腿绷紧但不僵硬、丹田盘旋但不散乱、呼吸稳定但不急促。
他摔了七次。
不是摔得很重——每次都是重心偏了，身体往一侧倒，手及时撑住石壁。第七次摔下之后，他坐在地上喘气。汗从鼻尖往下滴，汗珠在半空中就被矿洞里微弱的空气流动吹偏了——偏到左边，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是不是耍我。”
他对着空气说。
太初没回答。但他隐约听到脑袋深处，有一声极轻的哼——不是冷笑。是那种看着徒弟摔倒，自己也懒得扶的老派师父。
第四式——横膈。
前三式合一，增加难度。在站立的同时，用腹式呼吸替代胸式呼吸。横膈膜向下压，腹腔鼓起。但丹田同时还要维持混沌气旋的盘旋——等于让丹田同时承担两重任务：容器和气泵。容器要盛混沌之气；气泵要往四肢输送能量。
他在第四式上卡了将近一天。
不是动作做不了——是意识分配不过来。太复杂了。同时控制三个部位——腿、臂、腹——还要分别保持三种不同的肌肉状态，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最后怎么通的？
不是脑子想通的。是身体自己通的。
那天下午，他在重复第四式的时候忽然发起呆来——想到了溪水。谷底的溪水。溪水从石缝里流出来，不是一条主线，是无数条细流。各自走各自的，有时候分岔，有时候并流，但从不断。
因为水不需要选择方向。水只往下流。
他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体还在动——腿在颤、肘在沉、腹在呼吸。等他回过神，发现已经在保持第四式了。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