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北坡的天总是灰扑扑的，不是空气不好，是常年有雾。但崖底的天不一样——清透，干净。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他翻身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谷底。四面都是峭壁，垂直的——不是斜的，是几乎垂直于地面的石壁。石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厚得能藏住一条蛇。
他抬头往上望——看不见崖顶。雾层还在，浓白浓白的，遮住了上方的一切。阳光是从雾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道、一道。那道光柱在溪水上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斑。光斑位置很慢地移动着。
他估算了一下。从雾层到底，不算他掉下来的那段——光是雾到底的这段，大约有七八十丈。
从七八十丈的高度掉进一条溪里——还活着？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溪水够深，而且他在入水那一下用手抱住了后脑。不知道是自己下意识做的，还是叶无争当年教他的落水姿势起了作用。他爹教过他打猎，也教过他掉进水里怎么不淹死。
他把戒指放在手心里，反复看。
半截环。不是一整圈，断口是旧的——锈迹和表面的锈是一体的。说明不是刚断的，是很久以前就断了。这枚残戒在崖壁上卡了多少年？他不知道。
但那种青光——昨晚他看到的那种幽绿的光，现在没有了。
他把戒指举到阳光下转了一圈。没有光，只有锈。拇指在戒指表面轻轻擦了一下——锈很硬，擦不掉。
他蹲下用双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水极凉，凉到牙根发酸。
但这种凉不是冰的那种刺——是透。从口腔一直透到胃，透到胃之后，感觉胃抽搐了一下。不是疼，是……被激活了某种沉睡的东西。
他没有在意。又喝了几口。然后把脸埋进溪水里泡了一会儿。伤口在冷水里反而没那么疼了——麻的。
这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体内的。
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幻觉。但确实存在。
他感觉到了——丹田的位置，那个他测了三年都是零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灵力。他太清楚灵力是什么感觉了。苏沐雪测出天灵根那天，隔着十来丈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像水波，一层一层往外推。但他丹田里的这个，不是水波。
是痒。
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泛上来的痒。像被压了十七年的神经忽然醒了，醒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那里乱动。
他按住了丹田的位置，隔着衣服——手背上的青筋凸突出来。那个痒停了一息。然后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痒，是热。
非常微弱的热。微弱到他不确定是真的热，还是自己的体温。
他把手从丹田上拿开。低头看右手。右手食指上的那层绿铜色——正在变淡。不是被水冲淡的，是从皮肤渗进去了。速度极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但他盯着看了很久——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颜色确实浅了一层。从暗绿变成了淡绿。然后继续变浅。
不是错觉。
残破古戒，锈迹铜粉，渗入皮肤，丹田异痒。
这几件事在他脑子里同时浮现——像几块拼图。但缺的太多，拼不出图案。
他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手心里的汗把戒面的铜锈润得亮晶晶的。
他又听到了雾层上面的声音。这次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有人在上面喊。声音穿过七八十丈的雾层，层层衰减，传到谷底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但他还是分辨出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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