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追出去一里多地,顺着台阶爬上去,钻出地面一看——嘿,原来是二郎山西北边的山坡下头。
金头虎四下打量,旁边有块大石头,看样子是原本盖地道口的破碾盘。
他眯眼辨认方向:东北是飞龙镇,东南是侠义庄,正南是二郎山。
贼人八成往西北镇江府江边跑了!
得嘞,我一条道追到天亮,不信逮不着!
打定主意,金头虎顺着江沿往西北猛追。
跑了十几里地,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多保佑!牛王爷马王爷也帮帮忙!让我追上采花贼,我把他扛回去——好露个大脸!”
正念叨着,忽然看见河沿有片杨柳林子,一道白影“嗖”地往西北窜去。
贾明心里乐开了花:“造化啊!真奔这儿来了!”
他顺着河沿又追了几里地,可那道白线——又没影了。
金头虎挠挠头:还是跟着踪迹走吧。
追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眼前是浩浩荡荡的镇江府大江,水往西流。
再一瞧,西北角有座峻岭高峰,陡壁悬崖,看着比二郎山还大五六倍,山上还飘着旗号吊斗。
贾明追到山口,自己心里琢磨:这得追出一千多里了吧?
转念一想:不对,我一天顶多跑二百多里,这半夜工夫,撑死五六十里。
他嘴里嘟嘟囔囔,抬头看见山南边全是松树林,索性一屁股坐在大树底下琢磨:追不着可怎么回二郎山见大伙儿啊?
于是又双手合十:“佛祖保佑我拿住采花贼,回去好露脸,见人也有面子……”
正想着呢,一抬眼——哟!那采花贼正从东边河沿溜达过来!
你猜贾明怎么跑到贼人前头去了?
原来那采花贼绕了远路,走的是“弓背”。
金头虎斜插直追,走的是“弓弦”,结果反倒超到前头了。
金头虎一见贼人,心里那个美啊!
采花贼这会儿垂头丧气的,压根没发现被人盯上了。
他走到山口,无精打采地琢磨:进这座山吧,听说当家的寨主跟我不对脾气;不进吧,又没地方躲……犹豫半天,还是慢吞吞进了山口。
金头虎在暗处看得真切,悄悄跟在后头,心里盘算:我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扛回二郎山,让欧阳德、杨香五他们瞧瞧——到底是谁逮住了这贼!那得多露脸啊!这回我可不能嚷嚷……
哪知道贼人正愁眉苦脸呢,金头虎追到离他五六尺远,伸出两手往前一扑,嘴却不知不觉喊了出来:“小子哪里走!”
贼人一听身后有人,腰一伏,像鹿似鹤“嗖”地就往山里窜!
金头虎心里直骂自己:“别喊别喊!没抱住怎么又喊了?!”
气得抬手“啪啪”抽了自己俩大嘴巴。
话说前头跑的是采花贼,后头金头虎紧追不舍。
这山口里外全是苍松翠柏,风景倒是不错。
刚进山口没多远,忽然“呼哨”一声响。
“仓啷啷”铜锣震天,呼啦啦闪出二十多个喽啰。
人手一把拦马刀,齐刷刷横在路上——把道儿给堵死了!
原来这座山来头不小,是南七省八大名山里排头一号的山寨。
山上有山上的规矩:不穿长衫大褂不许进;身上背了人命重案不许进;后头有官差追着跑不许进!
打个比方:就算州府县的马快班头办案,知道凶犯躲这儿了,也得先递帖子拜山。
甭管哪个衙门的官差,寨主都得请进大客厅,好酒好菜招待。
酒过三巡,寨主准问:“办什么案子呀?”
要是明火执仗、抢劫伤人的重案,问清姓名,还得验过批票。
然后派查山寨主去查——要是山上真有这人,立马叫到跟前:“看见没?官差老爷抓你呢!你抢钱还伤人,天理难容!”
吩咐喽啰捆了,问明是哪府哪县,亲自把人送官法办。
要是只抢了三二十两银子的小案子,寨主就帮着说情:“这点儿东西,送官也是个死。上差老爷行行好,积点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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