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恶贼这会儿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似的——百爪挠心。
眼前老晃着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一会儿是守节的寡妇，一会儿是贞烈的姑娘，围着他要命。
吓得他眼都不敢睁，心突突跳个不停。
他暗想：也许胜英早就查清了？
可谁能想到头一回作案就撞上这位爷啊！
往日里那些机灵狡辩的本事，这会儿全忘光了。
他结结巴巴地交代：“胜、胜老伯父……我从去年十八岁起，看见漂亮姑娘小媳妇就心痒，可一直不敢动手。今年正月十五看花灯，街上大姑娘小媳妇多，我瞧见个特别俊的，就跟在她后头，认准了她家门户。后半夜撬门进去，想……想跟她快活，谁知她大喊大叫，我一气之下拔刀吓唬她，手一抖——咔嚓！脑袋搬家了……”
他咽了口唾沫：“前几天清明，上坟的妇女多。我在郊外看见个穿重孝的小寡妇，在坟前哭得伤心。等她烧完纸，我一路跟到她村里，记好门户，晚上摸进她屋。谁想她不但不从，还破口大骂！我举刀吓她，谁知刀太快，一挨脖子——又完了。再加上周家屯这回，是第三桩……”
说着扑通跪倒：“伯父！我从今往后一定改！您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胜爷转头看邱三爷：“三弟，听清楚没？”
邱三爷急得直跺脚：“你这比在衙门画供还痛快啊！”
胜爷叹道：“三弟，你这义子手上三条人命。昨晚要不是我和丁桂芳赶到，那位贞烈小姐也得没命。一命抵一命——你说该怎么办？”
邱三爷到底护短，犹豫着说：“三哥，你心软，留他条活命吧……我把他腿打断，养他一辈子残废算了。”
胜爷摇头：“三弟，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那桩旧事吗？”
他捋了捋胡子，陷入回忆：“当年我们兄弟八人在逢虎山结义，歃血为盟。大哥镇九江屠粲，二哥火德真君孔华阳，我排行老三，四弟神刀将李刚，五弟山西华家庄华谦字子远，六弟登山豹子杨义臣，七弟钻云太保贾斌久，八弟就是展翅蝴蝶银面鬼——秦天豹。”
“山上立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学的是梁山宋江的故事。
派喽啰下山打探，专劫赃官恶霸。
有一回探子来报，说有个贪官刮尽地皮，还跟闯王勾搭，卸任回籍要路过常松林。
我们商量：劫了这赃银，好周济灾民。那时秦八爷挺身而出：‘小弟愿往！’”
胜爷眼神悠远：“他带了二百喽啰下山，等那贪官车队一到，拦住要买路钱。贪官叫护院的上，哪是八弟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贪官还骂：‘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敢劫朝廷命官？’八爷大怒，亮刀就砍——连杀贪官家十三口。”
“后面有顶驮轿，里头坐着个美人，是贪官的侧室。她哭求：‘好汉爷，我不是他妻妾，是他强抢来的！您饶我一命，我情愿给您铺床叠被……’八爷看她千娇百媚，心一软，没杀。从十几车金银里提出三千两，在乡下置了处外宅，把人安置了。剩下的银子拉回山寨，我们兄弟八个清点封存，专等灾年救济百姓。”
他顿了顿：“那之后，八弟有时住山寨，有时住外宅……我们七个兄弟，起初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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