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寿宴乐曲重新奏响，钟鼓丝竹再度悠悠响起。
一盘盘油润香浓的熊肉摆上各桌案头，香气弥漫整个殿宇，可福尔泰坐在席位上，口中的美酒佳肴，吃起来却全然没有滋味。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那一日巷口所见的画面：满身血污、衣衫破碎的三个人，
皇上口谕已下，由他接管大杂院，可小燕子、柳青、柳红三人，似乎不想搭理他，
若是自己带着官差、捧着朝廷接济的米粮上门，他们会接待自己吗！
宴席散场，夜色深沉。
福尔泰辞别一众同僚，回到府中，屏退左右随从，独自坐在屋中，彻夜思索对策。
第二日天光破晓，他没有调动衙役，也没有高举官衔仪仗。
只换上一身寻常素布长衫，不带官服，不带随从，只在袖中悄悄带上一些布匹、糕点，孤身一人，向着那片破败的市井街巷走去。
大杂院院内，日子正过得安稳。
有了那日换来的银两，米缸填得满满当当，孩子们终于不用再喝见底的稀粥，每日都能吃上饱饭。
柳红拿着粗布，领着稍大一点的孩子裁剪缝补衣裳；
柳青加固院墙门窗，处处提防外来的风险；
小燕子依旧鲜活热闹，整日带着一群孩童在院中说笑打闹，教他们简单拳脚，教他们辨认山中哪些野菜能吃，哪些万万碰不得。
小燕子听到门响，让孩子们自己玩一会儿，她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窄缝。
小燕子半探着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却满是戒备，身子微微挡在院门中间，不打算让他踏进一步。
柳青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攥着那根粗木棍，柳红也贴着门框，神色紧绷，院里面的孩童全都安安静静躲在后方，不敢出声。
看清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福尔泰，小燕子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炸毛似的急促。
“你怎么又来了，你昨天也来今天也来，你不就是买了我们的熊肉吗？”
她身子又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压得不低，眼里满是提防，
“不会就因为我们大半夜天黑走在路上，你就要把我们关起来吧？真不至于，给别人留条活路吧，犯不上这么大动干戈的。”
福尔泰一身素布长衫，两手空空摊开，示意自己身上没有兵器，袖中备好的布匹糕点尚且没有拿出来。
望着小燕子满身竖起尖刺的模样，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他完全能理解这份恐惧，在他们眼中，官家之人，从来都代表着祸事，他们是受了多少苦，遇到多少不公，才会那么的害怕！
“姑娘切莫多想，我今日前来，不是要拿你们，更不是要关押你们。”
福尔泰放轻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无害，
“那日熊肉的银两，已经足额交到你们手上，买卖两清，我并不会拿这件事来为难你们。”
小燕子却半分没有放松，嘴角抿紧：“那你一而再再而三找我们做什么？我们这儿又旧又破不是你刚来的地方，”
柳青在后面沉声补了一句：“公子，银子我们收下了，我们之间两不相欠，还请你就此回去，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你老是来影响街坊对我们的看法，”
福尔泰望着戒备十足的三人，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把你们的事情禀报给宫里的那位了。往后，你们不必再这般拿性命去搏生计，你们院里所有的孩子，官府会养。”
这话落下，院门口瞬间一片死寂。
小燕子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那点鲜活的锐气一下子僵住，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危险的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柳青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紧，指节泛白，柳红也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站到小燕子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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