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藏身古树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矿脉营地。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将云层染成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营地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肃杀，营墙上守卫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些陌生的面孔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空气中飘来木柴燃烧的焦味，混合着远处矿洞特有的土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那是修士灵力波动时产生的微弱涟漪，如同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
半旗。
那面代表合欢宗的粉色旗帜，此刻垂在旗杆中段，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林尘的心沉了下去。半旗在修仙界有明确的含义：宗门重要人物陨落，或遭遇重大损失。吴执事？还是其他驻守此地的筑基修士？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灰色储物袋上，指尖能感受到袋中三根飞针的冰凉触感。针体表面的裂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些淡金色的纹路，那些被混沌灵气激活时产生的诡异波动。
必须进去。
但绝不能这样进去。
林尘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烟罗步运转，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向营地西侧掠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矿工棚屋，平时少有人至，是潜入的最佳路径。
距离棚屋还有三十丈时，他停下了。
前方，两名穿着青云剑宗服饰的修士正背对着他，低声交谈。
“……那老东西嘴硬得很，到现在还不肯说。”
“哼，中了‘蚀骨散’，最多再撑两个时辰。到时候搜魂便是。”
“上头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能从三号矿洞逃出来，肯定有古怪。”
“放心，王师兄已经带人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他跑不了。”
林尘瞳孔微缩。
吴执事还活着，但中了毒，只剩两个时辰。这些人是青云剑宗的？不，不对。青云剑宗虽然与合欢宗敌对，但公然派人潜入矿脉营地、绑架执事，这等于宣战。除非……
内应已经掌控了局面。
甚至可能，营地里的“青云剑宗修士”，根本就是伪装。
林尘缓缓后退，绕到棚屋另一侧。这里堆放着废弃的矿车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藏身在一辆矿车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淡青色玉简，再次确认石门开启之法。
玉简中除了功法，还有金石散人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后来者，石门开启后，通道会在一炷香内彻底坍塌。此乃老夫最后布置，以防追兵。切记，速离。”
一炷香。
足够了。
林尘将玉简收起，目光投向营地中央。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在走动。吴执事应该被关押在营地地牢，或者某处隐蔽的囚室。要救他，必须先摸清情况。
就在他准备再次移动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身后袭来。
林尘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烟罗步全力爆发，向前扑出三丈。
“轰！”
一道青色剑光斩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矿车被劈成两半，铁屑四溅。地面留下一道深达尺许的剑痕，剑气余波震得周围工具叮当作响。
“反应倒快。”
阴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身穿黑袍、面戴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出。此人身材瘦高，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但气息有些紊乱，显然有伤在身。正是之前在三号矿洞外伏击林尘的筑基修士。
林尘稳住身形，转身面对来人。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对方的面具上，青铜表面反射出幽冷的光。面具眼部是两个空洞，后面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尘。
“炼气四层中期。”筑基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不仅没死，修为还涨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尘，目光最终落在林尘腰间的灰色储物袋上。
“看来你在矿洞里得了机缘。”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右手悄然探入储物袋，握住了那三根飞针。针体冰凉，触感细腻。他能感觉到，其中一根针体内的灵纹已经黯淡，那是之前击碎巨石时消耗过度所致。剩下两根，还能用。
但面对筑基修士，硬拼必死。
唯一的生机，是虚张声势。
“前辈何必赶尽杀绝？”林尘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晚辈不过是个炼气小修，与前辈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筑基修士冷笑，“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就够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筑基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尘感到呼吸困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脊背。
混沌体在体内缓缓运转，将那股威压一点点转化、吸收。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减轻压力。
筑基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灵力，“不过，到此为止了。”
“前辈且慢。”林尘突然道。
他右手从储物袋中抽出，掌心里，三根淡金色的飞针静静躺着。月光照在针体上，那些细微的裂痕清晰可见，但针尖处，隐隐有灰色气流缠绕。
那是混沌灵气。
林尘暗中将体内刚刚转化出的混沌气息注入飞针。他没有注入太多，只够激发针体表层的灵纹。
嗡——
飞针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颤。
针尖处的灰色气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漩涡。周围的空气出现细微的扭曲，仿佛光线经过那里时发生了折射。
筑基修士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根飞针，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他感应到了那股波动。
诡异，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就像一滴水，却蕴含着整片海洋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股波动让他想起了之前在三号矿洞外，林尘破开幻术禁制时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灵力。当时他以为是某种秘宝，但现在看来……
是这套飞针？
不，不对。
是飞针与这少年灵力的结合，产生了某种质变。
筑基修士心中惊疑不定。
他修炼近百年，见识过各种法器、法宝，甚至见过几件上古遗物。但眼前这套飞针散发出的波动，与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波动，更像是……某种规则的碎片？
“晚辈已得古修传承。”林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坚定，“若拼死一搏，前辈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握紧飞针，针尖对准筑基修士。
混沌灵气持续注入，飞针震颤加剧。针体表面的淡金色纹路开始发光，那些裂痕处，灰色气流如活物般蠕动。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腐蚀。
“不如就此罢手。”林尘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晚辈可立下心魔誓言，绝不泄露今日之事。前辈可安然离去，我们各走各路。”
筑基修士沉默了。
他盯着林尘，又盯着那三根飞针。
月光下，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握针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套飞针散发出的波动越来越明显，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微微颤动。
这不是虚张声势。
筑基修士能感觉到，那套飞针确实有威胁到他的能力。尤其是那股诡异的灰色气流，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就像野兽遇到天敌，哪怕对方体型幼小，也会产生本能的忌惮。
而且……
这少年能从三号矿洞逃出来，能在他的追杀下活到现在，修为不降反升。现在又拿出这套诡异的飞针，自称得了古修传承。
万一，是真的呢？
筑基修士心中权衡。
杀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本应手到擒来。但若对方真有古怪传承或秘宝，拼死反扑，自己受伤之躯未必能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矿脉营地太近，刚才那一剑已经引起了动静。如果拖延下去，引来合欢宗援兵……
他瞥了一眼营地方向。
营墙上，有几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正朝这个方向张望。
时间不多了。
筑基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算你走运。”
他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冰摩擦。
“记住你的誓言。”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向后疾退。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灵力余波。
林尘没有立刻放松。
他保持着握针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神识全力展开，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没有任何异常。
筑基修士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直到这时，林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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