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零点，墙里的铜线先响了。
不是电流声。更像有人隔着砖灰，拖动一串生锈的钥匙。
周衡关掉清洗台上的小灯。手机显示00:00，墙钟的秒针还差四十七秒。地下登记室那道封死多年的门后，传来一声轻响。
灰盒落在回执槽里，盒盖没有寄件单，封条中央压着一枚暗褐色指印。七个方格沿边缘排开，一个不少。
盒里只有一把钥匙。
黄铜钥匙很旧，齿沟里积着发黑的蜡垢，塑料柄原本应是蓝色，已经磨成灰白。柄上用圆珠笔写着“槐安里17—2—401”，末尾的“1”被拇指反复蹭过，只剩半截。
周衡戴上手套，把钥匙放到无酸纸上。电子秤显示二十三点六克。他换了两次角度拍照，照片上的门牌字样全部泛白，只有钥匙的轮廓和刮痕留了下来。
第一次触读时，遗痕很轻。
潮湿楼道，煤炉熄灭后的灰味，一只手摸索着把钥匙送进锁孔。锁芯没有转动。门后传来电视新闻，音量很大。那只手又敲了三下门。
没人开。
残留在掌心的不是疼，而是一种迟钝的慌张。仿佛门还在，屋子还在，只有门外的人忽然被剔出了生活。
周衡松开钥匙，鼻腔里渗出一点血。他把所见拆成可核查的四项：旧式锁芯、四楼、门内有电视声、门牌可能为槐安里十七号。
“可能”两个字被他圈了起来。
清晨七点，槐安里刚从夜雨里醒。旧城改造把这一带切成几块，路边是新刷的白墙，墙后仍挤着上世纪的筒子楼。卖豆浆的摊主听见“十七号”，把勺子往东一指。
“早拆了。现在那边叫槐安社区三网格。”
东侧有一栋加装过电梯的灰楼。外墙标着十五号和十九号，中间没有十七号。电子地图把周衡引到社区养老服务站，地址检索则显示“无匹配住址”。
林晚在电话里查到的结果也一样。
“现行门牌库没有槐安里十七号。历史映射里，十五号后面直接接十九号。”她说，“不是标注拆除，也不是并号，像这个号从来没发过。”
“旧版呢？”
“我只能看公开迁移表。别指望我从馆里拖一整套住户数据出来。”
“查楼，不查人。”周衡说，“有纸质门牌调整公告就够。”
林晚停了一下：“下午我去找公开查阅件。”
周衡绕到楼后。雨水沿防盗窗往下滴，四层共有三户，门牌是399、402和403。该是401的位置被一扇新砌的灰墙占着，墙前堆了两个废弃花盆。
他没有碰墙，只拿出钥匙比了比。钥匙柄上的地址在日光下仍清楚，照片里却是一片灰白。
一位拎菜的老太太从电梯出来，见他盯着墙看，立刻问：“找谁？”
“想确认这里以前有没有401。”周衡递上名片，“我做遗物整理，手里有件东西写着这个地址。”
“没有。”老太太回答得太快，“这楼一直三户。”
她说完便去开402的门。钥匙刚插进去，她又回头看了眼周衡手中的黄铜钥匙。
“你那把，”她低声说，“以前好像是老顾的。”
“老顾住哪儿？”
老太太握住门把，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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