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夜来得比预想中更安静。
亚瑟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窗前，看着月亮从禁林边缘升起。那轮月亮又大又冷，银白色的光像水银一样铺在黑湖上，没有一丝波纹。湖面亮得惊人，像一面被月光打磨过的镜子。以往夜里总能听见的风声、虫鸣声、远处禁林里什么动物踩断树枝的声音，今夜全都消失了。世界像被抽走了空气，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要来了。”祖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瑟回头。阿尔德里克·安布罗修斯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银制手杖在月光里泛着冷光。老人今晚换上了深色的旧袍子，胸口别着一枚极其古老的银制胸针，形状像一柄插入石中的权杖。
“父亲已经在湖边了。”祖父说，“邓布利多也到了。他们在做最后的检查。”
亚瑟点点头，把影子的篮子往窗边推了推。黑猫今晚出奇地安静，没有跟着他，只是趴在篮子里，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我不会带你去。”亚瑟对影子说，“你在塔楼等我回来。”
影子没有叫。它只是低下头，把鼻尖埋进前爪里。
亚瑟深吸一口气，转身和祖父一起走出塔楼。他们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荡。经过黑湖方向时，月光透过高窗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两个巨人正缓慢走向湖边。
湖岸边，父亲和邓布利多已经等在那里。父亲手里提着一盏熄灭的铜灯，邓布利多空手站着，长须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两人看到他们走过来，都微微点头。
“还有十分钟。”父亲说，声音很低，“蓝光会从湖心开始。到了最亮的时候，入口就会出现。”
亚瑟看向湖面。月亮刚好升到了正上方，把整片黑湖照得像一块巨大的银镜。湖心处，有一小片区域已经比周围更亮，淡淡的蓝光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像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处往上浮。
“米莉森特当年说过，入口看起来像一扇由光组成的门。”祖父说，“它会出现在湖心正下方大约三米的地方。你游过去，把手贴在门上。如果它认可你的血，门就会开。如果不认可，你立刻回来，不要停留。”
“我会的。”亚瑟说。
他脱下鞋和外套，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夜里的空气很凉，但他不觉得冷。胸前的挂坠盒紧贴着皮肤，里面的银蓝色水晶已经亮得透出衣物。他今天特地把挂坠盒戴在衣服里面，用体温捂着，但那股光还是挡不住。
“静心剂带了吗？”父亲问。
“带了。在防水袋里。”亚瑟拍了拍腰间的棕色小袋。里面放着一小瓶静心剂、一瓶白鲜香精和两根备用的魔杖。
“这个也带上。”邓布利多忽然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短的银白色羽毛，递给亚瑟，“福克斯的一根尾羽。如果你在湖底遇到完全无法判断的情况，就把它点燃。它会送你回来。只能使用一次。”
亚瑟接过羽毛。它轻得像一片雪，触手温热，像还带着凤凰的体温。他小心地把它放进防水袋，朝邓布利多鞠了一躬。
“谢谢您，教授。”
“去吧，孩子。”邓布利多说，蓝眼睛在月光下柔和而坚定，“我们会在岸上看着。”
亚瑟走到水边。月亮直直地照着他，把湖面上的蓝光映得更加明显。他试着运行了一遍星沉仪式，确认内环稳固。然后他闭上眼，让凝光之环在身体周围缓缓展开，形成一个极薄的银蓝色光圈，贴着皮肤，像一层水膜。
他没有回头，迈入了水中。
湖水冰凉刺骨，但凝光之环把寒意隔绝了大半。亚瑟发现自己不需要用力划水，那股蓝光像有浮力一样，托着他往湖心方向去。越靠近，光越亮。湖面下像藏着一轮正在升起的蓝色月亮。
到了湖心正上方，他停住。那扇门就在下面。透过波光，他看见一圈椭圆形的蓝白色光晕，安静地悬浮在深水处。它并不刺眼，反而像一扇通往旧日梦境的小门。
亚瑟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从四面八方压来，凝光之环发出极轻的嗡鸣。他向下游去，穿过一层层越来越暗的水。四周没有鱼，没有水草，只有那片蓝白色的光晕越来越近。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扇光的瞬间，世界颠倒过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门中涌出，将他整个人扯了进去。水流变成了风，风又变成了暖意。亚瑟感到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然后重重落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上。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没有水，却有光。头顶是高高的黑色岩壁，像一口倒扣的巨钟。脚下的沙地呈灰白色，细密得像骨粉。四周矗立着许多黑色石柱，每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石柱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像蛇一样盘绕向上。
而石柱环绕的中央，三层同心圆环的封印阵正在缓慢旋转。
亚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他离那封印大约五十米远。最外层的圆环已经残缺不全，数道裂口像被巨力撕开，边缘不断有黑雾渗出，像伤口里流出的血。第二层还算完整，但某些地方有蛛网般的细纹。内层最亮，像一颗被银蓝色光膜包住的巨卵，纹丝不动。
“这就是封印。”亚瑟喃喃道。
他向前走了几步。凝光之环自动收紧，像在警告他。他站住，举起右手，将环转为引导态。银蓝色的光从掌心流出，像丝线一样向前延伸，轻轻触碰最外层封印的边缘。
那一瞬间，一股猛烈的冲击撞进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碎片。无数快速闪过的画面：黑色的湖底，翻滚的火焰，高塔倒下，一个苍白的眼瞳在灰烬中睁开。然后是一个声音，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他自己在梦里说过的话：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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