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烬开始偷偷修炼了。
白天，他照旧打水、扫地、挨踹、道谢，把自己活成一个标准的废物。夜里，等偏院的人都睡下，他躺在草席上，闭着眼，让那缕灵气顺着那条，一遍一遍地往丹田里引。
第一夜，灵气走了三圈，散了两圈半。
第二夜，走了五圈。
第十夜，他丹田里那缕暖意，终于凝成了一丝——极细，极淡，像一根蛛丝，但它确实存在。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心跳得很快。
那根蛛丝出现的第七天夜里，他遇到了瓶颈。
灵气走到丹田门口，忽然进不去了——像一扇门，从里面关上了。他试了各种法子，越急越乱，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胸口发闷。他睁开眼，冷汗涔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条路到头了？
他坐在黑暗里，喘了半天气，慢慢冷静下来。他想起竹简上那句话——先天有缺，后天可补。补之之法，不在根，在路。他琢磨了很久，忽然福至心灵：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不走正路。他把灵气从丹田门口撤回来，换了个方向，绕到丹田侧后方的一条细缝——那条缝，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灵气顺着细缝，滑了进去。
丹田里，那根蛛丝猛地一颤，又粗了一圈。
时烬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自己丹田的位置，忽然笑了。他明白了：这条路，不是教人什么，是教人什么。族学教的是正门大道，这条路教的是——旁门左道。可旁门左道，也是路。
杂灵根，练气一层都凝不稳——这是族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可现在，他丹田里那根，比族学里那些正常灵根的少年，凝得还要快。他不用算都知道，以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他就能真正踏入炼气一层。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藏拙，他熟。他把那根蛛丝藏得死死的，白天走路都故意佝着背，灵气一点不外泄。族学里的先生还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他朽木不可雕。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心里却在数着那根蛛丝，一天比一天粗。
他算了算，照这个速度，月底小比之前，他就能凝出第一缕正经的灵气。可他不打算在小比上露出来——他打算，把自己踏入炼气的时间，往后拖上一年。一个练了一年才踏入炼气一层的杂灵根，不稀奇；一个半个月就踏入炼气一层的杂灵根，才稀奇。稀奇，就意味着麻烦。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阿福蹲在墙根下，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时烬，你气色好像好了点。
时烬心头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吃得好，睡得好，自然气色好。
不对。阿福凑近了点，鼻子嗅了嗅，你身上，好像有股……药味？我娘又给你熬药了？
时烬面不改色，她说补身子。
那你可得补补。阿福压低声音，我听说了，月底族学小比，时煜系那边放了话，要让那个废物当众出出丑。你小心点。
时烬动作一顿：小比？
就是旁支每年一次的那个测灵比试。阿福说，杂灵根的去走个过场，一般没人当回事。但今年不一样——时煜那边放出风来了，说要看你怎么。摆明了要当众打你的脸。
时烬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小比，比什么？
测灵气，比吐纳，简单得很。阿福挠头，你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反正你杂灵根，输了也没人笑话——大家早就知道你是废物了。
时烬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想这件事。
时煜要看他出丑。如果他真的，那在时煜眼里，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废物——报复完，就翻篇了。可如果他不出丑——如果他让小比上露出一点真本事——时煜就会警觉：这个废物不对劲。
他现在还太弱。他不该被时煜到。
可要他永远当废物，他又不甘心。
他想了一夜，在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个决定：小比上，他要恰到好处地输。输得不丢人，也不露馅。让时煜觉得，这个废物，果然还是废物——然后把他忘掉。
至于那根蛛丝——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等它粗到能藏住一条河的时候，再亮出来，也不迟。
资质是天给的，命是自己抢的。他这辈子，不信天，只信自己抢来的东西。
小比前三天，哑姑来了。
她没有带药，也没有带窝头。她站在门口，比划了一通，时烬看了半天，才看懂：明天，阿福带你去镇上。有东西，该买了。
买什么？
哑姑比划：你修炼要用的东西。
时烬心头一跳：姑，你知道我……
哑姑只是看着他，然后比划：你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我。你身上那股气，一天比一天重。你缺东西。
时烬沉默了。他看着哑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不会说话的老婆子，像是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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