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深夜翻墙入室，难道只是为了讨这句口舌便宜？”
黛玉放下白玉梳，攥紧领口，身子向后退了半寸。
隔着十二折松鹤延年苏绣半透屏风，外间的微光勾出男人高大的轮廓。
他宽肩窄背，坐在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
一条长腿屈着，手指慢慢拨弄腰间的玉佩。
“本王若不来，怎么知道你今日在荣禧堂这样有威势？”
水溶嗓音低沉，带着赶路后的沙哑。
“苏嬷嬷用得可还顺手？听说贾二太太当场气厥了。”
黛玉的耳根热了起来。
白日里的从容到了夜里便没了着落。
“嬷嬷按宫规办事，二舅母自食其果，与我无关。”
她咬住下唇，把声音压得很低，唯恐惊动外头的紫鹃与雪雁。
“王爷，外头明明有王府亲卫守着，你走正门很难么？非要做梁上君子。”
屏风后传出两声闷笑，木架跟着轻轻晃了晃。
“走正门？”
水溶换了坐姿，手肘撑住膝头，身体向前倾去。
“本王若大张旗鼓从正门进来，明日天一亮，荣国府上下便会传你我二人夜半私通。”
“本王不在乎那些碎嘴，只怕坏了你的清誉。”
“既然知道清誉二字，现在就该回王府。”
黛玉转过身，背对屏风，手掌压在妆台边缘。
屋里的百合香很淡，水溶身上的松木气息却从屏风缝隙里钻了进来。
这味道她记得清楚。
运河画舫那一夜，也是这股冷香陪着她熬过最难受的时候。
那时她中了迷药，意识昏沉，只觉得这股气息能让自己安心。
她抱住水溶的脖颈，求他不要松手。
如今恢复清醒，那段记忆便让她胸口发热。
“回府？”
水溶的语调轻了下来。
“圣旨刚下，本王从御书房出来便赶到贾府，连口茶也没喝，你就急着撵人？”
黛玉把脸转到一旁，声音硬了几分。
“外头有茶水房，王爷想喝茶便叫丫鬟送来。”
“外头的茶哪有你屋里的好？”
水溶隔着屏风望向那道纤细的背影。
小姑娘只穿着家常湖绸寝衣，长发垂到腰间，身子清瘦得很。
白日里她敢借着北静王府的威势，当面落贾夫人的脸面。
到了夜里见他，她又把自己缩进满身防备里。
他办完宫里的差事，本该回府歇息。
荣庆堂上她接旨时的模样却一直留在他脑中。
她明明在发抖，脊梁仍旧挺得笔直。
“贾宝玉今日可又来寻你麻烦了？”
水溶换了话题，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黛玉蜷起手指。
“他被老太太拘在房里养伤，没出来。”
“算他识相。”
水溶轻哼一声，话音随意，里面却透着狠劲。
“西山大营的调兵虎符，本王已经交了上去，换来了这道赐婚圣旨。”
“老皇帝多疑，这几日朝堂上只怕要起风浪。”
“你安心住在荣国府，贾家若有人敢给你脸色，便让苏嬷嬷按规矩处置。”
黛玉胸口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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