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所以才要把棋下慢一些。”
这句话是后来说的。
在那之前，星野苍介正坐在搜查一课临时分配给他的那间逼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待审的旧案卷宗，咖啡喝到第二杯见底。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敲门声。
星野的视线从卷宗抬起来，看到的是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蝴蝶结领结，蓝色西装外套，大号眼镜片后面是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叔叔，这里是厕所吗？”
声音奶声奶气，表情天真无辜。
(????ε???)
星野把咖啡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是。厕所在走廊尽头左转。”
小孩没走，反而把门推开了更大一点，探进半个身子来东张西望。
“哇，好多文件啊。叔叔你是警察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坐在警察局里面呀？”
“帮忙的。”
“帮什么忙呀？”
星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看着那个扎着进来的小孩，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破案。”
“好厉害！”小孩的眼睛亮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叔叔你是侦探吗？像福尔摩斯那样的？”
“差不多。”
“那叔叔一定见过很多坏人吧？”
“见过一些。”
“有没有见过那种……穿黑衣服的坏人？”
(?????)
这句话从一个六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像小孩子看动画片之后的模仿提问，又精准地踩在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关键词上。
星野没有任何异样反应，手指继续翻着面前的卷宗页面。
“穿黑衣服的坏人？电视里经常有嘛。”
“不是电视里的啦。”小孩蹭到了办公桌边上，踮脚够不到桌面但努力在看上面的东西，“我听小五郎叔叔说过，有一些真的穿黑衣服的坏人在做很可怕的事情。”
“毛利?的小孩？”
“嗯！我叫江户川柯南。”
“柯南君。”星野合上卷宗搁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打量成年人的专注程度看着面前这个小孩。
这让柯南浑身不太自在，但他的戏没掉。
“毛利先生现在在哪？”
“在楼下交东西，让我自己在走廊等着，可是我找不到厕所就走到这里来了。”
“那赶紧回去吧，他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可是我想跟叔叔聊天嘛。”柯南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神秘感，“叔叔，你是不是知道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星野歪了下头。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的桌上有横滨港区的地图，上面标了好多点。”
(???????)
视角位置偏低，踮脚的高度，桌面边缘刚好能看到摊开的文件左下角。星野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翻的那份旧案卷宗，里面附了一份横滨港区的平面图，属于三年前一起走私案的附件。
不是他自己画的那张。但这个小孩不可能知道区别。
“那是一个旧案子的地图。”
“哦。”柯南应了一声，视线从桌面挪开，转而看向星野的脸，“可是叔叔你看到穿黑衣服的时候，翻卷宗的手停了零点五秒。”
安静了两拍。
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卷宗上的右手，然后重新抬眼看向柯南。
“你数的？”
“嗯。”
“视力和计时能力都不错。”
“谢谢夸奖。”
“但你的推理有个前提错误。”星野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透气，背对着柯南说话，“我停顿是因为杯子里没咖啡了，正在想要不要再去接一杯。”
“……”
(?ε?)
柯南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解释合不合理他判断不了，因为从他的角度确实看不到咖啡杯里还剩多少液体。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借口。
“叔叔，”柯南换了个角度切入，声音还是小孩子的腔调，但语速微妙地快了半拍，“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一个词叫幕后组织，就是那种很大很大的坏人集团，警察都抓不到的那种。叔叔你帮警察破案，有没有遇到过啊？”
“新闻上看到的？哪个台？”
“呃……忘记了。”
“忘记了就别乱说。”星野转过身，从窗台旁边的小桌上拿起暖水壶给自己续了杯热水，“而且小朋友应该少看那种新闻，看多了晚上做噩梦。”
“我不怕的！”
“嗯，看得出来，你胆子不小。”
这话说的时候星野的视线正好落在柯南腰间，大号西装口袋里鼓出来一个不太自然的形状。麻醉手表被外套挡了大半，但袖口边缘有一条金属表带的反光。
柯南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方向，不动声色地把手臂垂下来挡住口袋。
两个人隔着大半间办公室对视了两秒。
然后星野笑了。
“江户川君，你迷路迷了有七分钟了，毛利先生应该已经在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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