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就站在屋外走廊上，手里拎着那把酒壶，阿辞站在她旁边。
前面宴席还热热闹闹的，后院这间屋子却安安静静。门关着，里面的说话声能顺着门缝传出来。
是老太太把傅义叫过来问话。
“跪下。”老太太的冷声传出来。
咚的一声，是傅义跪在地上的响声。
“刚才前厅到底出了什么事。”
傅义满肚子委屈，声音透着怨气：“母亲，子攸那个护卫太放肆，寿宴上扔暗器打碎大哥的酒碗，我一时生气……”
“我不问护卫，我问那壶酒。”老太太直接打断他。
屋里安静了一阵，接着就听见傅义开始诉苦。
说大哥挡着他去考差事，他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右相弟弟的名头底下，实在没办法，才往酒里下了药，只想让傅仁今晚病倒，不去拦他报名，没想要害人命。
老太太又骂他，说那是左相的地盘，他凑过去，只会变成别人拿捏傅家的把柄，他的本事根本扛不住这条路。
傅义越说越难受，当场哭起来，抱着老太太的膝盖哭诉自己的不甘心。
傅子攸站在外边，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该听的，她已经听够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
“孙女来看祖母。”
屋里哭声一下子停了。
得到准许，傅子攸直接推门走进去，阿辞跟在身后站到门边。
她规规矩矩行礼，才装作刚刚看见跪在地上的傅义，语气平静：“原来叔父也在。”
老太太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酒壶，皱起眉头：“都起来说话。”
傅义慌忙擦掉脸上的眼泪，狼狈爬起来。
傅子攸没有站起来，半蹲在地上，看着傅义，脸上带着一点笑：“叔父，我有件事想不通，特地过来问问你。”
傅义心里一紧：“你说。”
“方才你亲手倒给我父亲的酒，里面为什么掺了泻药还有硫磺？”
屋子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傅义被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望着，浑身发毛，强撑着底气冷笑出声：
“空口白牙凭什么说酒里有药？酒壶全程在我手上，斟酒也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哪里有机会动手脚？傅子攸，你是不是对我心存不满，故意编谎话污蔑我？”
傅子攸偏头示意阿辞。
阿辞往前踏出半步：“属下自幼被卖入药坊，日日与药材毒物相伴。方才壶中酒气里裹着厚重泻药气和浓烈硫磺气，属下不会认错。”
说完退回原位。
傅义盯着他满脸不屑：“一个不知来路的下人，也配在此评判我的事？寿宴上他当众投掷暗器惊扰宾客，你不罚他，反倒带着他四处搬弄是非。”
“你是相府嫡出小姐，不是江湖草莽，你心里还有半分长辈规矩？”
傅子攸笑了，温顺得如收起利爪的小猫：
“叔父要是真觉得我心里记恨您，方才宴席之上，我大可直接当众把酒拿出来查验。我若是想让您颜面尽失，当着六皇子和满朝宾客的面把事情捅开，岂不是更痛快？”
傅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傅子攸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宽大袖口滑落，腕间一枚通透翠绿的玉镯露出来。灯光下光泽温润，正是六皇子祁霁风方才亲手赠的那只。
傅义目光扫到镯子，像被烈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
他清楚这东西的分量。六皇子在场，只要傅子攸当众随口提一句酒味怪异，没有铁证也能让流言传遍京城。更何况酒里确实掺了药。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反复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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