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走后，顾宛宁没有睡。
她坐在窗下，把那半张水道图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贴身中衣的接缝里。
月光移过半个窗格，院外传来禁军换防的脚步声。
她起身，走到旧院后墙。
墙根有一块松动的砖，三年前母亲还在时，用来给外头送药的暗道口。她把砖抽出半寸，从袖中撕下一条窄布，咬破食指，在布条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号。
三道横杠，一个圆圈。
这是今夜水渠里她与白芷擦肩时看见的——那女人手臂上的旧疤，正好是这个形状。
顾宛宁把布条卡在砖缝里，砖头推回原位。
能不能等到回应，看命。
天色发白时，明哲先醒了。
他趴在被窝边上看了顾宛宁好一会儿，确认她在呼吸，才轻手轻脚爬起来给弟弟掖被角。
“娘。”
“醒了。”顾宛宁睁眼，声音平稳，“今天会有人搜身，你和弟弟身上的东西我检查过，不会出事。”
“搜什么？”
“搜金银，搜违禁。”她坐起来，替明哲整了整衣领，“他们问你话，你就哭，哭得越大声越好，什么都别答。”
明哲认真点头：“弟弟不用教就会哭。”
顾宛宁难得弯了一下嘴角。
辰时刚过，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禁军校尉带着四个兵卒进来，身后跟着刘氏。
刘氏脸上的墨渍还没褪干净，青一块黑一块，顶着个帷帽，声音却底气十足：“军爷，我亲眼看见她昨夜藏了东西进内衣，鼓鼓囊囊的，至少有两锭大银！”
校尉姓孙，三十出头，脸上一道旧刀疤从眉骨拉到颧骨，看人时习惯歪着头。
他扫了顾宛宁一眼：“顾大姑娘，得罪了，搜吧。”
“搜。”顾宛宁站在院中，双臂微张，语气比他还随便，“两个孩子身上也可以翻，省得有人回头再告一状。”
明安被从被窝里抱出来，迷迷糊糊还没醒透，被生人一碰就哇地哭了，抱着布虎不撒手。
兵卒搜了顾宛宁全身，翻出三样东西：一包退热散，半块干姜，一条擦伤用的旧棉布。
没了。
校尉看着桌上这三样东西，又看看刘氏。
刘氏急了：“不可能！她一定藏在别处，你们搜院子！搜地砖下面！”
“二婶。”顾宛宁开口了。
她没看刘氏，目光落在校尉脸上：“孙校尉，我有个疑问。”
“说。”
“搜身顺序，是先搜嫡支长房，还是先搜旁支？”
校尉愣了一下：“按规矩是先嫡后庶。”
“那我二婶如何知道你们今日先来搜我这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氏脸色变了：“我，我是听院门响才过来的！”
“辰时禁军换防，这院子在西北角，从东厢到这里要过两道月门。”顾宛宁声音不紧不慢，“二婶到的时候衣裳整齐，帷帽戴好，连鞋面上的泥点都没有。”
她转头看着刘氏的脚。
干干净净的绣鞋，昨夜下过雨，院中青砖全是湿泥。
除非她根本没从东厢走过来，而是早就等在月门后面。
“孙校尉觉得，一个被抄家的妇人，如何能提前知道禁军的搜查路线？”
校尉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歪头看刘氏的眼神变了味道，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忌惮。
如果刘氏是从押送官差那里提前得到的消息，那说明官差私下与犯人有往来。这事捅上去，搜查的人比被搜的人麻烦更大。
“行了。”校尉一挥手，“长房这边没问题，过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刘氏：“刘氏那边还没搜，来，跟我走一趟。”
刘氏脸都白了：“凭什么先搜我！我是来告发的！”
“规矩。”校尉懒得多说，抬下巴示意兵卒，“带走。”
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架住刘氏往外拖，她挣扎着回头瞪顾宛宁，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宛宁没看她。
她蹲下来给明安擦眼泪，声音温和：“不哭了，走了，没事了。”
明安吸着鼻子：“娘，那个黑脸婆婆为什么总来？”
“因为她蠢。”
明哲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比蠢还蠢。”
顾宛宁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没接话。
刘氏那边会搜出什么，她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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