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不认识他，他没有在庭院里和拉姆谈过话，也没有在昨天晚上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蕾姆。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做出第一次见到宅邸女仆时应有的反应，于是他主动对着厨房那边的方向，用一种略带好奇的语气喊了一句：“刚才说话的那位，应该就是拉姆吧？我之前被碧翠丝炸晕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我巴鲁斯，还说我和地龙一样。”
拉姆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眸平淡地扫了他一眼：“连自己外号都不知道的佣人，脑子连地龙都不如。不过既然已经在昏迷中提前听过日常评价，以后姐姐也就不用再重复了，巴鲁斯。”
依旧毒舌这一块，昴扯了扯嘴角。
餐前汤是南瓜浓汤，撒了细碎的欧芹末，闻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他低头喝汤，端着碗的左手还算稳，右手拿勺也够利索，从旁观者看来他只是吃饭比较专注。
他只是需要用这些机械动作来占据身体，好让自己的脑子没空去想坐在斜对角的那个粉头发女仆。
等所有人面前的餐具都用完了一轮，坐在主位上的罗兹瓦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匙，用那方绣着梅扎斯家族黑鹰纹章的白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将餐巾放在一旁，那只异色瞳带着一贯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落在正低头假装认真干饭的菜月昴身上。
“那么，菜月昴——君，”罗兹瓦尔的声音拖着他标志性的尾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应该也明白了呢，如果你仅仅想作为一个客人的话，我也可以用美酒招待你几天，然后送你去王都，你看怎么样呢？”
昴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那个笑得一脸神秘的小丑妆容。
罗兹瓦尔似乎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昴，继续说道：“昨天爱蜜莉雅大人带你进宅邸的时候，我注意到你身上几乎闻不到门的气味，但今天，你身上似乎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呢，味道变重了哟。”
昴的筷子放在桌上。他没有听懂这句关于气味的话，但他听懂了另一件事，罗兹瓦尔是在暗示什么，也许是在暗示那扇名为“死亡”的门曾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菜月昴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答案。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昨天晚上死过一次所以身上味道变重了？说自己被掐醒之后时间倒流重回早晨？说自己现在的命是第二次的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丢？
他不能。
昴把右手搭在桌面上，五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给某个决定打拍子，“如果可以选择，我会留下来。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做好。所以不是客人，也不是过客，是留下。以什么身份呢，那就佣人吧。”
罗兹瓦尔笑了一下，看了爱蜜莉雅一眼，然后向前倾了倾身，用那只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异色瞳一眨不眨地与昴对视。
“我代表罗兹瓦尔宅邸，正式接受你的申请。以佣人的身份，继续留在这里呢，。”
那个拖长的尾音在昴的耳膜上粘了好一会儿。
直到罗兹瓦尔起身继续说道“今天，就好好熟悉一下宅邸吧，少年。”昴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披风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又落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响都精准地卡在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节奏上。
直到那个高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廊拐角处，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事情想过头了。昴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发现五根手指在桌布上留下了五个淡淡的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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