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睿收回落空的手，拎着医药箱往客厅走，神情看不出变化：
“你想多了！你以为我在干什么？过来——”
何斯嘉松了一口气，自嘲道：“还好，还好。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她跟到客厅沙发，在他身旁坐下。
“你不是学医的吗？处理个伤口这么潦草？”顾宁睿的口气是嫌弃的。
他卷起她的裤腿，小心地拆下全是血渍的纱布，看到伤口又被撑开了，小范围流着血，有点吓人。
“我只是学过医，现在是心理治疗师，好吗？”
何斯嘉有些不服气，但看他担心的样子，还是安慰他：
“没事。我心里有数。伤口是深了点，终归只是皮肉，没到骨头上。”
顾宁睿看了她一眼，忍了忍没再数落她，低头细致地给她消毒、抹药、裹纱布，一样不落。
何斯嘉撇撇嘴。不还是这几个步骤？跟自己处理的一般无二啊。
看着自己的小腿不知不觉间被裹成个雪白的大茧子，她忍俊不禁，不经意地问：“你今天好像特别闲。没去上班吗？”
“嗯。我给自己放假了。”顾宁睿嘴角噙着笑，手掌拍了拍大茧子。
“我猜跟上次夜枭的行动有关？陆安明从警察这里跑了，你们MOC没想过要自查吗？”
何斯嘉放下裤腿，突然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说的没错。五年过去，物是人非，MOC的确有很多问题。”顾宁睿说起上次他向董事会提议秘密调查陆安明被否决的事。
“还有强大如顾总都搞不定的事情？MOC如果不能早做决断，迟早会被陆安明拖累。”何斯嘉声音极轻，绵软如同甜蜜的云朵，落在顾宁睿耳朵里，便化在他心里。
他听得痴怔，回过神：“公司不查，我自己也会查的。”
对于这家自己效力了十年的头部公司，他已决心能救则救，救不了就掀翻它，不会让它继续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顾宁睿反问：“如果S大和星宁娱乐出了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办？”
何斯嘉沉默了，脑子里迅速搜索：顾宁睿是怎么知道她在星宁娱乐的？是武峻宇？还是顾宁萱告诉他的？毕竟唐晓棠已经知道了。
她清醒无比：“我只是一粒微尘罢了，管不了大厦将倾，比不得你们这些高管老总们。我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
顾宁睿有些激动：“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你清楚，为什么要站在深渊边上，还等着往下跳？”
你这么善解人意，为什么不能想想别人，想想那些在意你的人，为了他们安稳平静地好好活着？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他就是忍不住了。
何斯嘉默不作声。
自己的那些事，何必讲给外人听呢？
想必他也不会愿意知道的。
他们走的路，分明不同。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才说：“我只有一个人，总归得从小事做起。
我能做的，就是救那些该救的人，能救一个算一个。”
她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吗？
顾宁睿不甘心：“你知道我问的是理由，你得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事，不该是你要做的事。”
何斯嘉淡淡地辩驳：“如果别人可以做，刑警队的每个同事都可以做，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来做？”
她收拾着医药箱，将拿出来的每个东西放回原处，一件不错，神情专注的样子美得让人悲伤。
顾宁睿低下头，掩藏眼睛里丝丝缕缕的痛意：“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你这样作死，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吞掉。”
何斯嘉手上抖了抖，关好医药箱，微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顾宁睿，我们做个约定吧！”
男人蓦然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只听她轻声笑语：“顾宁睿，除了工作，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你看行吗？”
顾宁睿腾的站起来，痛苦地正要质问，手机响了。
是MOC公关部经理赵素影。
他接起来：“喂，赵经理。……好的。请节哀。……再见。”
挂了电话，他迟疑一秒，便问：“我记得你认识赵素影的婆婆？”
何斯嘉眼皮一跳：“……是啊。”
“她刚刚去世了。赵素影请了假操办后事。”
“啊？！”何斯嘉不敢相信。
阮阿姨应该刚满七十，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走了？
本科毕业那年，她从Q市到晏京来考研，跟杜茹茹、朱洁泠和罗书蕾四个人一起租了阮阿姨家的半地下室，在那里住了一年。
阮阿姨当时挺照顾她们，经常给她们做好吃的，还帮她们打扫，叫她们起床，给她们盖被子，操的心比学校宿管还多。
后来她们四个有的考上研，有的找到工作，各奔东西，每年也都会聚一次，去看看阮阿姨。
只是近些年，何斯嘉没再去过了，不知道她们几个有没有去过。
看何斯嘉怔怔出神的样子，顾宁睿原本的满腔怒火熄灭了。
在生死面前，他的这些心思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更是连质问她的时机都错过了。
那就当做没有听到好了。
离开九洲公寓，顾宁睿在车上接到白雨泽的电话。
这位前研发部总监的前秘书，现在已经是MOC市场部的总监。
他是受他姐夫赵立新赵董所托，来说服顾宁睿回MOC的。
没想到他刚一开口，顾宁睿便答应了：“明天我会准时上班。你小子请我吃午饭啊。”
“好嘞。正好给你接风，叫上陈卓，咱们好好聚聚。”白雨泽如释重负。
没有顾宁睿坐镇的这四天，MOC风言风语，人心惶惶，瘆得慌。
顾宁睿看着手机里前几分钟财务发来的邮件，不出所料。
从云港薅走的这13亿，一部分填进了那些僵尸项目和亏空项目，多数划拨给了MOC娱乐，归陆安明处置了。
而这一切，都是在赵董的默许下进行的。
顾宁睿只觉得无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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